怪物彈珠同人-自白模式-月 讀 零
血色滿月──
「呼、呼呼…總算、壓制住了。」費勁使力後，一身鬆軟跌坐在地上，滿頭大汗。
總算把那個內在、黑暗的「我」趕回體內。
每逢月食，那個「我」總會趁機掙脫這副身體，企圖來到這個世上。
「我」會為所到之處帶來罪惡、混亂和衝突。而每一次，我都會像這樣，跟「我」進行一番激烈搏鬥…然後，勝利的總是我。
休息片刻後，我站起來，漫無目的地開始步行。
城市的夜晚熱鬧非常，街道上充滿了人。人潮來來去去，沒有人察覺到我的真正身份。
馬路旁邊的一對男女，吸引了我的視線。
二人…看來似乎在爭執。
「…枉我那麼信任你，你竟然背著我搭上另一個女孩子！」「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我早已經對妳毫無感覺了，妳竟然一點都不知道，蠢得要命。」
「為什麼…到底我哪裡惹你討厭了？我什麼都給你了…我…明明對你那麼好！……」
「所以說妳蠢得要命…沒有人迫妳對我好，妳給我的東西我根本不想要，妳知道嗎？妳很煩啊！」
男人說完掉頭便走，女人像是崩潰般跌坐在地上，嚶嚶泣不成聲。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我…是那麼地愛著他……」
我站在一旁，把整個過程看在眼裡。
早已見慣。
信任…真是易碎的東西。
『背叛根本就是人類的天性。妳還不明白嗎？』
『愛？不存在的。』
『互相利用、踐踏、傷害，才是他們最愛做的事。』
『想要幸福？簡直痴人說夢。』
『妳也很清楚吧？因為妳也曾經打算這樣做過。』
傳入耳中的聲音…是內在的「我」。
『我很清楚。因為，我就是妳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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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聽見有人叫我：「月讀小姐。」我回頭一看，原來是諾亞。諾亞跟我一樣來自彈珠世界。眼前的他身穿藍色t-shirt牛仔褲，手上還提著兩個超市的大膠袋。看樣子，他比我更適應人類世界。我應了他一聲，之後不再言語，繼續觀察那女人。只見女人抹乾眼淚，自己站起來離開。轉眼間，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無人追究，無人關心。人類悲歡，本不相通。
至此，我再次回頭看諾亞，見他嘆了口氣，我想，他也看見女子與男子爭執了。我道：「雖然我不了解那雙男女，還有成件事的來龍去脈，但我總覺得…那女子付出了愛，卻得不到回報，這說不通。為什麼，沒有一個路過的人站在女子身邊？沒有一個人…願意支持她…」諾亞略作思考，才道：「也許…他們倆真的不適合彼此。可是把對方的付出當成草，是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的。」我點點頭：「嗯。對了，諾亞先生，你來人間買東西嗎？」見他膠袋裡都是一些乾貨雜糧。諾亞笑道：「我來買晚餐的材料。我的車泊在馬路旁，方舟上的住客們等著我回去。」我道：「我聽說了方舟上最近的變化。比起我上一次到訪，方舟上變得熱鬧多了，是嗎？」諾亞笑道：「是啊。月讀小姐，有時間的話，來我家吃飯吧。我還記得上次對妳發出的邀請。」一年前的事，他和我都還記得。我笑道：「諾亞先生告訴過我，我再來的話，便能嚐到你製作的果子酒。這事，我一直放在心上喔。」
我上了諾亞的車，他把車駛離市區，來到人跡罕至的郊外。多虧了諾亞頭上的光環，我們才不至於摸黑在山裡行走。來到高處一個空曠的平地，就是方舟停泊的地方。諾亞道：「這地方叫『昂平』，是紫荊花城一個著名的營地，從這裡可以一覽西貢海的景色。我喜歡這個地方，所以來到人間後，便把方舟泊在這裡。」我點點頭：「是啊。」我朝諾亞所指的懸崖望去，果然見到一片汪洋，漆黑中，閃著不少光點，是船光，也有島上、岸邊房屋的燈火。整幅風景看來非常迷幻。諾亞把我招待到方舟內，讓我先坐坐，他去準備晚餐，很快就好。方舟內一片寂靜，我以為會看見達姆斯或者路西法，但諾亞說她們不在，不過待會吃飯時便會看到她們。果然，當餐桌上擺滿食物時，不只達姆斯跟路西法，有很多我認識和不認識的人，一下子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十多人圍著聚餐，方舟內變得非常熱鬧。諾亞跟我說：「酒微菜薄，招呼不到。請用吧。」我笑道：「你太客氣了。」我拿起刀叉開動。這時，太陽神拉過來跟我說話，畢竟雖然國籍（？）不一樣，我和拉妹妹卻分別是掌管月亮和太陽的神明，姑且算是同事一場罷！據我所知，拉妹妹跟諾亞和達姆斯非常要好，好到甚至都不住在人們蓋給她的太陽神殿，而是在諾亞方舟寄居。達姆斯雖然身為諾斯特拉王國的女王，不過聽說卻不常待在國內，而是跟諾亞方舟到處旅行。我知道諾亞曾經有段日子過得很潦倒，我曾經在那個時候跟他接觸，可惜是沒能幫上什麼忙；似乎，是因為達姆斯和拉妹妹兩個，無論如何都不放棄，一直在諾亞身邊陪伴，所以諾亞最後撐過去了，又變回了樂觀愛笑的他。諾亞拿著酒瓶過來，給我倒了一杯，道：「來，嚐嚐看！這是新釀的蘋果酒。過去一年，我在附近種了各種果樹，櫻桃啊、蘋果啊、梅子啊，可惜，櫻桃樹沒長成便枯了，所以我這裡有蘋果酒和梅酒，卻沒有櫻桃酒。」我道：「是啊。」我接過酒杯，嚐了一口，果然是好酒。酒也好，料理也罷，只要是用心做出來，必定是上品佳作。
晚餐過後，諾亞帶我參觀方舟上的生物艙。當年，諾亞將故鄉星球上殘存的動物安置在方舟上，帶著牠們進行漫長的宇宙旅行，直至找到所羅門王的國家落腳。我很快被生物艙裡幾頭可愛的貓咪吸引住，我問諾亞借來逗貓棒，逗貓咪跳上跳下。諾亞笑笑的看著我，也許他心在想：沒想到月神會有吸貓的興趣。我道：「感覺上…這裡的動物好像變多了？我上次到訪，貓咪…只有三兩隻，可現在，有一大窩呢。」諾亞聽了，苦笑道：「是的，妳沒說錯。主要是因為我常常忍不住，在街上收養流浪的貓狗、鴿子什麼的，達姆斯被我氣得半死，說我沒空陪她，都把時間花在照顧這些孩子上了。」我笑道：「是嗎？其實看見方舟上的動物變多，我是鬆了口氣，因為這證明，你當初沒有在古森林裡放生牠們。」我所說的是，那時諾亞對自己、世界、信仰失去信心，幾乎到了無法活下去的地步。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莫說船上的動物了，於是他想放生牠們，在古森林裡。問題是，這些動物一直受到諾亞照顧，早已失去在野外獨立生存的能力，而且牠們也不一定能適應古森林裡的環境。簡單而言，放生即放死，動物們若是離開方舟，只有死路一條。諾亞點點頭，道：「是啊，我若是放棄牠們，就太自私了。」他走近羊群，搬動一些乾草，讓羊們大快朵頤。看著動物們受到妥善照顧，身為主人的諾亞待牠們那麼好，我竟有點受傷…我想起自己身為彈珠，對我發號施令的人類（彈珠射手），就是我的主人。主人，該對彈珠的人生負責，因為是他召喚我來的。可是，他最終把我放棄，我…恨他。可是，我同時也是神明，我憐憫人類的處境，因為他們要保存自己，所以無法不自私。世界是殘酷、汰弱留強的，誰都不想被豬隊友扯後腿，而我…早已被後生的彈珠超前太多，我無法成為主人的助戰力，我太弱，我，已經沒用了。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還是，我，不甘心，明明，他，答應過，會留在我身邊…！
忽然，我感到胸中一熱，馬上從強烈的情緒中清醒過來。我用手摸摸臉頰，發現是濕的，視野一片模糊。諾亞察覺到我的異常，馬上扶我坐下來。不行，體內的我察覺到惡意，她會醒過來的！我一直都是靠自己去壓制她，可是我覺得她最近蠢蠢欲動的次數變多，即使不是月食的日子，我也感覺她似乎隨時都會…。也許是我習慣壓抑自己的惡意，可是惡意就像洪水一樣，壓下去不等於不存在。我體內的她，長久被累積起來的惡意滋養，力量早已強到我再也無法控制…。想到這裡，趁我仍然清醒，我拉住諾亞，將剛才心裡的感受告訴他。其實，他並沒有義務當我的聽眾，而且，我也不知道他聽我說完，會如何看待一個這樣不堪的我。我這樣也配當個神明嗎？內心充滿了不安、恐懼、嫉妒…對了，諾亞他所相信的天主，是至聖潔，至完美的，相比之下，我，根本…我有何資格說我憐憫人類？因為，我根本，我根本跟人類沒有任何分別！不，我比人類更齷齪，因為我 偽 善！
我連這些都告訴了諾亞。我的胸口仍然發熱，她仍然未肯睡下…諾亞一言不發，但我知他有在認真聽，因為他的眼神偶有變化；當我語氣激動起來，他會捉住我的手。說到最後，我平靜下來，胸口的溫度略有降下。諾亞看看我的臉，確認我聽得進別人的話，慢慢開口：「真的辛苦妳了，一直以來那麼努力。我想說，妳完全有憎恨任何人的權利，並不是因為妳是神明，就必須放棄妳的愛惡欲。憎恨也是一種慈悲，因為這代表，至少對方在妳眼中還是一個人。在我眼中，天主並不是完美的，祂也曾經為造人而後悔，所以才有了我，方舟的故事。天主頒發了規條、戒律，祂將十誡石板交給摩西，讓他宣揚，藉以限制人們的行為，可是，能夠完全遵守的人，一個都沒有；我們人類以天主為形象參考，也跟天主犯下同樣的錯誤：用社會道德及他人評價，規範自己，抑制衝動。他人的評價，會成為對妳的標籤，妳身上有一個『神明』的標籤，所以妳不允許自己憎恨、恐懼、嫉妒…。但是，在貼上標籤之前，妳就是妳。在我眼中，妳、天主、其他人類、彈珠，甚至動物們…都只是存在而已。所謂惡意，其實只是失控。不要妖魔化妳的情緒和感受，也不要壓抑，妳會憎恨、恐懼、嫉妒，只是代表妳有未被滿足的需要。問問自己，問問她，到底想要什麼？」
我說不出話來。這是諾亞嗎？才一年時間，變化怎那麼大？明明當時的他陷入了自我懷疑，抑鬱嚴重到差點就要滅了自己，放生方舟上的動物，差不多等於是交待身後事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涅槃重生」嗎？明明我才是神…咳，這也算是符合了諾亞所說的，我在他眼中既非神亦非聖；我只是我，就這樣而已。當年我出現在諾亞面前，為他解惑，如今總算是位置互換。諾亞說了那麼多，我摸了摸胸口。溫度變回正常，她睡下了。妳到底想要什麼？我沒得及問。妳並不是妖魔，我不應該把妳當成敵人，一言不合便開戰，戰個你死我活；下次妳來了，我會在家裡等妳，給妳倒杯茶，準備英雄果實，然後請妳坐下來，一起說說話。
諾亞說，我有憎恨的權利。那個放棄我的人，我真的很恨你。
我無法像神明一樣無私地，予以你祝福；所以你一定要活得比以前更好，靠自己。
『背叛根本就是人類的天性。妳還不明白嗎？』背叛，是人類才有的概念，信任也是。
『愛？不存在的。』既然恨存在，那麼，愛當然也存在。
『互相利用、踐踏、傷害，才是他們最愛做的事。』他們並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有益的。
『妳也很清楚吧？因為妳也曾經打算這樣做過。』是啊。『我很清楚。因為，我就是妳唷。』我不會再逃避了。
全 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