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回 守得雲開見月明
---------------------------------
司馬智百思不得其解:「今日?什麼意思?我們今天會找到她們?但我們什麼都沒準備。地點?時間呢?」黃蘭沉默不語,畢竟天機不可洩露,神明的回答只到此為止了。這時,一名丫環入來報告:「老爺,我們家門外已排了長長的人龍。」原來,每天下午這個時候,司馬家都會在外面施米捨粥,算是為家族積德的意思。司馬智道:「知道了。妳通知杜寧跟杜嬸,讓他們開始吧。」丫環答應道:「知道。」便出去了。
話說月媚姑娘自小在司馬家當丫環,每月都會寄工錢回家裡。月媚只有幾歲時,爹就沒了,因為家裡子女多,月媚的娘實在養不起,所以只好讓月媚年紀小小便去司馬家打工。十多年的光景,月媚的娘年紀老邁,幾天前生了大病,大概是覺得自己將不中用了,希望臨去前再見見月媚這親女兒。月媚的兄長讓人從鄉裡送信給妹妹,月媚讀了信,向司馬家裡管事的告了假,很快收拾了細軟回鄉去瞧她娘。月媚的娘見了女兒,心情大好,又吃了點藥,竟恢復了精神,身體也感覺好些。月媚在家裡共逗留了四天,這天是時候要回去府裡工作。拜別家人時,兄長給月媚塞了兩個燒餅,讓她在路上吃。月媚帶著細軟包裹,翻過一座矮山,來到明湖鄉,此處距離晞玥國皇城及司馬家,大約半時辰腳程。月媚沿著水邊行,卻見前方聚集了一群人。到底發生什麼事?月媚想著,好奇地湊上去,人們議論紛紛:「…大概是從上面沖下來吧?都不是第一次了,真可憐。」「也不知她們的娘去了哪,說不定已經沒了。」原來是兩個小姑娘,她們全身溼透,衣衫襤褸,披頭散髮,髒兮兮的,倒在岸邊。二人還有呼吸,顯然需要幫助,在其他人出手前,月媚首先蹲下來,搖了搖二人:「小姑娘!小姑娘!」二人漸漸張開眼,問:「這裡是哪裡?」月媚道:「這裡是明湖鄉。」其中一個小姑娘聽了,驚道:「明湖鄉?那麼遠?」另一個又道:「那場大水,竟把我們沖到那麼遠…」月媚問:「妳們從哪裡來的?」小姑娘道:「江北(梨花江以北)的春花落村。」聽了這個答案,月媚已猜到,這兩個小姑娘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時值初春,北方融雪,江北一帶洪水氾濫常有所聞。月媚問她們有沒有其他家人,她們說原本還有一個娘,可是當洪水來時,娘跟她們一起漂流時淹死了,而她們因為及時抱住了浮木,所以才沒事。說到這事,兩個小姑娘眼泛淚光,其中一個更雙手掩面。月媚非常同情二人,決定將她們帶回司馬家。她把細軟包裹裡自己的衣服分給她們─雖然不合身但先湊合穿著吧─,又請她們吃燒餅。
月媚帶二人從後門進入司馬府。二人從未見過如此豪華的大房子,從一屋到另一屋,竟要走完長長的走廊,走廊還鋪了地磚,兩旁每隔兩、三步便置有裝飾的花盆。經過一個屋子,裡面非常闊落,置了兩套几桌並四張椅,牆上還掛了幅畫,能掛在司馬家裡的畫,肯定出自名家手筆!那是什麼畫?小姑娘原來也識字,遠遠看到,認出了是月姬升天圖。月媚簡單向她們解釋:那是司馬大人見客的正堂,待會她們會被帶去那裡,但現在她們要先弄乾淨自己。月媚帶了她們到一個屋子,裡面置了個大木盆,木盆裡盛滿了水,就是讓二人浸浴的,旁邊還有兩套小孩的舊衣服,這一切都是月媚進司馬府後,馬上吩咐小丫頭準備的。月媚道:「小菸,小螢,妳們先洗澡,換衣服,我去通知司馬大人。」之前在路上,月媚便知道了二人的名字。小菸跟小螢點頭答應,月媚便同小丫頭出去了。小菸跟小螢脫下骯髒的破衣服,爬進了木盆。正浸浴中,小菸突然想起一件緊要事,忙站起來,爬出浴盆,光著身子翻起脫下來的衣服,好像在找東西。小螢伸出頭問:「做什麼?」只見小菸舉起某物,道:「幸好找到,我還以為會不見了。」說完,她將那物所繫的繩子套到項上。小螢一看,那是塊呈半月形,上刻流線,如同大鳥展翅的黑色玉石。小螢好奇地問:「從認識妳開始,妳便一直帶著這個。那麼緊張,很重要的嗎?」小菸道:「當年娘將我帶回家時,這東西已經在我身上。娘說要好好保管,說不定將來我能靠它查出我的身世的!」小螢道:「哦,原來如此。」
話說,月媚與小丫頭正要去找司馬智。小丫頭問:「那個,月媚姊姊,我們擅自留那兩個女孩在府裡,大人會責怪我們自把自為嗎?」月媚道:「我們只是讓她們在這裡休息下,洗個澡而已,連她們替換的衣服也是我的,不是司馬府的。要是司馬大人不肯留她們,那我也沒辦法,但大人一定會替她們做出合適的安排的。」小丫頭喃喃道:「感覺像是甩了個鍋給大人揹呢…」月媚又道:「我敢說,要是當時在外面見到她們的,是司馬大人,他也跟我一樣不會坐視不理,把她們帶回來照顧。我們家的倩姑娘,不就是當年大人在玄道山竹林帶回來的嗎?」小丫頭點點頭:「倒也是。」說著,二人經過花園,竹林那邊傳來男女笑語聲,月媚與小丫頭面面相覷,然後踏入竹林,走到深處,竟見到日常侍候司馬智的阿明,正與另一個丫頭相依而坐,二人手裡拿著竹子和生果,在逗小彥玩。二人抬頭,看見月媚,嚇得丟掉手上之物,忙站起來,跟他們的前輩姊姊打招呼:「月媚姊。」月媚嚴厲的目光掃向二人,阿明跟身旁的丫頭不敢說話。最後,月媚嘆了口氣,道:「明,水靈,我說你們…雖然司馬智大人宅心仁厚,總是寬待我們這樣的下人,就算犯錯也不怎麼責罰…可是,你們也不要太過份,這裡始終是大人的宅第,你們行為最好檢點些。」名叫水靈的丫頭忙道:「我、我跟明哥什麼都沒做啊!只是剛才倩姑娘跟瑤少爺要我們過來陪小彥玩。我想倩姑娘也快回來了,這裡沒我的事,我先走了!」說完便急急走了。阿明叫道:「喂!水靈!水靈!」但水靈頭也沒回。月媚斜視阿明,道:「也不是不讓你們談戀愛,但至少在放假時才熱親吧。」阿明低下頭,道:「是。」月媚道:「罷了。阿明,我正想問你,司馬大人在家嗎?」阿明道:「今天是施粥捨米的日子,不過大人只在門外的攤位逗留了一會便回府了,現在大概在書房吧。」月媚道:「好吧。」月媚和小丫頭前往書房,果然找到司馬智,司馬智聽了二人的匯報,也確實沒有責怪,只叫她們隨後帶小菸跟小螢到正堂去。月媚和小丫頭於是回去,想小菸跟小螢已經換好衣服。月媚和小丫頭見二人衣戴整齊─她們穿了月媚的舊衣服,因小菸頭髮較長,又束了馬尾─,這時她們終於看清楚小菸的樣子。小丫頭首先嚇一跳,叫道:「月媚姊妳看,小菸她…長得跟倩姑娘一模一樣!」月媚仔細一看,也道:「真的啊,這臉,簡直和倩姑娘是一個稿子!」小菸跟小螢莫名其妙,面面相覷。反正是要帶二人去見司馬智,月媚和小丫頭帶著二人前往正堂。誰知在路上卻碰見小倩與小瑤,小瑤看見竟然有人跟自己妹妹長得像是餅印似的,非常驚訝。就這樣,這六人一同前往正堂。
正堂裡,除了司馬智,還有黃蘭。月媚將在路上遇見小菸跟小螢的事,簡單向司馬智說明。司馬智和黃蘭,一看到小菸和她身上的鳥玖,便知道發生什麼事。司馬智還差點露出馬腳,不過他馬上以「竟然有人跟我女兒生得那麼似」來掩飾自己震驚的原因。小菸完全不知道她的雙胞胎姊妹就在眼前,更不知道神明早已向司馬智和黃蘭揭示,她和小倩會在今天相遇。黃蘭向司馬智打個眼色,司馬智搖搖頭,黃蘭於是明白:她哥哥是打算將彌芥家的事隱瞞到底了。當然,在場的其他人,並沒有看懂二人的小動作。最後,司馬智決定讓小菸跟小螢留在府中,吃穿用度與倩姑娘相同。表面上,司馬智是見二人無家可歸、父母雙亡,深表同情而收留她們,而且二人與小倩年紀差不多,正好成為玩伴。眼見智叔叔對二人的安排,小倩雖有多了兩個玩伴的喜悅,更多卻是對自己身世感疑惑。晚上,小倩在屋裡陪伴小菸跟小螢說話,後來司馬智將她叫到書房,問她跟小菸和小螢相處如何。小倩終於忍不住,對司馬智說出她的疑惑。
小倩問:「智叔叔,你告訴過我,我是你在玄道山竹林發現並帶回來的。我今天見到小菸,她跟我長得一模一樣!我心想:她會不會真是我的姊妹?」司馬智聽了,心念電轉:看來,紙始終包不住火,搞不好,若不能在我這裡得到解答,小倩就會和小菸私下討論這件事。小菸若知道小倩非我親女,肯定會來跟我討個說法。我不要她們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是因為不希望她們帶著仇恨的負擔去生活。我應該怎麼解釋,既釋去小倩和小菸的疑問,又保證她們聽後不會情緒激動,繼而做出衝動的事來?對了,小菸又知道多少自己的身世?她知道她身上的鳥玖,是我送她的嗎?我需要先向小倩確認。司馬智問:「小菸有沒有告訴妳,她身上的玉有何來歷?」小倩驚道:「原來智叔叔留意到小菸的玉?那個好漂亮!我當然有問她了。她說是她娘讓她帶著的,說將來可能會憑它查出自己的身世。」司馬智又問:「小菸有提起她娘是怎樣的人嗎?」小倩道:「小菸現在的娘即是小螢的娘,小螢的娘在七年前收養小菸,當時小菸她們才三歲,小螢的娘說,當年有個叫櫻靈的女人,將小菸交給小螢的娘照顧,後來櫻靈病逝,於是小菸便認了小螢的娘作娘。」司馬智聽見櫻靈這名字,馬上記得這是小倩以前的保母櫻月的妹妹,櫻月和櫻靈也是翠竹閣的人,當年翠竹閣被毀,二人分別帶著小倩和小菸離開,之後約好見面卻失聯。看來,櫻靈一直照顧著小菸,後來不得以把小菸交給小螢的娘,現在連小螢的娘都死了,真是天意,小菸最終來到司馬智身邊。此外,非常重要的一點─小菸不知道鳥玖就是司馬智送的,既如此…。
司馬智道:「無論妳們是否姊妹,小菸住在我們家,已經是我們的家人。以後小倩要好好跟她相處,像姊妹般待她,知道嗎?」小倩點點頭。司馬智想了想,又道:「小倩,以後就算在家裡,也把我叫爹吧,不要再叫叔叔了。」為了更好的保護小倩和小菸,司馬智決定放棄自己的原則,當然,小倩並不知道司馬智的想法,她只知道自己一直自覺對司馬家而言是外人,但現在,眼前這個早已被她當成父親的人,終於願意讓她稱他為父親了。小倩有點激動,流下淚來。司馬智並不知道他的決定,對小倩的內心造成了怎樣的影響,但他仍然將小倩抱入懷,安慰的摸摸她的頭,同時心想:即使小菸知道小倩非我親女,沒關係,我知道該如何解釋。總之,我不能置彌芥家的後人於危險當中,不 能!
待 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