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父親的形像在我眼中並不怎麼高大,無論是說他那濃縮卻非精華的外表,還是從日常行為中折射出的內在。
有時候,我會禁不住去想,假如我不是他兒子,他也不是我的父親,我會不會在他一瘸一拐、步履蹣跚的背影后面嘲笑他,嘲笑他是位守不住老婆的丈夫,是位給不了兒女幸福的父親,是個不知道如何去掙錢只知道挖空心思去節省的男人。
記得小學的時候,老師問我們最期待的是哪個節日,同學們異口同聲地回答——春節,理由是那時候有新衣服穿,還可以用壓歲錢隨意買自己喜歡的玩具而不被父母指責。要不是迫於“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則,我會說我對新年一點都不期待,確切的說應該是不敢期待,因為每到那個時候,父母總會有無休無止的爭吵。比如有一年,父親為了節省開銷,就買了一掛很小很便宜的鞭炮,以致於沒響幾聲便燃放完畢。母親不開心了,一旁埋怨父親不該這麼做,但父親反駁說:“這只不過是一種習俗罷了,沒什麼的,況且這樣下來還能省不少。”母親徹底怒了,對著父親吼道:“省省省,就知道省,看你能省出什麼名堂!吝嗇鬼!”“你罵誰呢?誰是吝嗇鬼?你說清楚誰是吝嗇鬼!”暴風雨來了,我只好悄然躲進自己的房間,偷偷地看著他們慢慢地消耗著各自的力氣,最後在雙方實在累得不行的情況下,相互勉強妥協。
過年亦是如此,那平常更是變本加厲。他們的吵架就像是家常便飯,每天都要發生,但歸結起來,導火索卻大徑相同——父親的節省,或說是吝嗇。終於,母親忍無可忍,收拾起她的行囊,不顧我的哭喊,邁出了家門,頭也不回、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我和父親。家庭的破碎給了我無形的壓抑,使得我覺得在同伴面前都會低他們一等,甚至是後來我漸漸變得內向不愛說話,害怕與朋友交往,而這一切我都理所當然地算在了父親的頭上,儘管我表面看上去是若無其事,儘管我當時只有十五歲還是個小毛孩。
上高中以後,我的朋友越來越少,稱得上好朋友的僅僅只有一個。高二夏天的一個傍晚,當我邀請他來我家一起做作業,他卻抱怨我家電燈太過昏暗之後,積壓在我心底的那團火藥被徹徹底底地引爆。我衝到正在劈材的父親面前,一把搶過他手中的斧頭:“你怎麼是這種人?為什麼連電都要省?為什麼你一定要這麼吝嗇?吝嗇鬼,吝嗇鬼……”在父親詫異的目光中,我的眼淚奔湧而出。扔掉斧頭,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自己的房間,然後栓上門,任憑追上來的父親在門外急得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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