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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暱稱: 米立
性別: 男
國家: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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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 8 月 12 日  星期日   晴天


「怪人事務所」13. 轉折 分類: 怪人事務所

「咕咕!咕咕!」可愛的布穀鳥站在牆上的森林小屋上,愉快地亨起歌來。牠的歌聲劃破了寂靜的凌晨,為寂寞的都市人添上了一分熱鬧感。可惜,陸柔柔卻毫不領情,若有所思地凝望眼前的八個時鐘。這個布穀鳥鐘才在數天前,被借調成為香港時間的代表。而它身旁的龍貓時鐘,卻被安排成為德國時間的官方發言人。來自英國的螺旋滾珠時鐘卻報上南非的時間。牆上不同「國藉」的時鐘輪流為陸柔柔演奏樂曲,不過這似乎是安眠曲,她在沙發上睡著了。或許她已很累了,畢竟擔憂可是很虛耗精神的。

已不知是第幾個時鐘出場演奏時,陸柔柔突然乍醒,眼見有人坐在她腳邊。由於垂吊在天花板的仿古油燈仍然亮著,因此她很清楚自己見到的是誰。麥田田目無表情,以空洞的眼睛看著她。這種人偶般的模樣,她從來未曾在他臉上見過,至少在對住她的時候。陸柔柔疑惑地問:「麥田,你…」
「油油,我要走了。」麥田田平淡地說。
「走?去哪?」陸柔柔急忙挺起身體,但卻發不出力,全身像被兩塊磁極相異的大型磁石壓著。莫說活動,她連丁點力量也發不出來,只能繼續躺在沙發上,眼睜睜地望著麥田田。

「發生什麼事?」陸柔柔驚愕地問。這條問題,連她自己也不肯定,是向麥田田發問還是向自己。
「回家。」麥田田就像沒有發現她的困窘,繼續平淡回應。
「你說什麼?你的家在這裡!」陸柔柔心知情況極為怪異。她像被強力磁石吸附般不能移動,但麥田田居然對此視若無睹。平時她要是有什麼事,他幾乎是第一個留意的。他一向對她是多麼了解,多麼細心。她的麥田田沒可能這樣對待他的。到底他是沒有留意到還是真的存心不理?
「別了。」說罷,他站起身來,狀似有意離去。
「麥田!」陸柔柔叫喊。不能任由他離去,即使發生了什麼事也好,他也要留在她身邊,她會幫助他的。陸柔柔如此想道。她鼓盡全身的力量挺起身體,但是身體就像一個漏了氣的氣球般,只能軟軟地攤著。她再發力,發力,發力。或許情感力量往往勝於一切,就像母親保護孩子,愛人保護伴侶的時候總會發揮超乎常人,甚至是難以解釋的不明力量。怎麼也好,她動了。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體內深處不斷湧出。
陸柔柔猛烈地撲向麥田田,但是卻撲了個空。因為麥田田消失了。正確來說,不是消失了,而是透明化了。麥田田的身體呈透明狀,而且像幽靈般可被物件穿過。她驚惶地退了退身體,然後說:「麥田,發生了什麼事!?」
麥田田沒有回答,只是一動不動的站立。
「喂!回答我。」麥田田的影像在她「懷中」化為虛無,尤如從未出現過。陸柔柔向空氣大叫:「麥田!」

陸柔柔睜開雙眼,正面向天花板的仿古油燈。對於一雙剛從黑暗歸來的眼晴,仿古油燈的光線實在略為強烈,不過並沒有影響她的視力。她察看四周,沒有其他人,沒有麥田田,古墓一號仍然只有她。窗外黑幕低垂,被稀疏的星星無力地點綴著,室內仍然與回來時無異,只是布穀鳥鐘的長短針看起來是很工整的「L」。
「原來只是夢…」她鬆了一口氣。雖然只是夢境,但感覺真實得很,她也有點懷疑那並非夢境。不過,有一點她是確定的,就是麥田田仍未回來。
陸柔柔拿起手機,快速地螢幕上輕按了數下,然後放在耳邊。不到一分鐘,她又再次輕按了螢幕,再放回耳邊。她失望地放下手機,攤坐在沙發上,憤憤地說:「死麥田,好歹也撥過電話給我吧,又不是死了。」
原來,等待一個不知去向的人,特別是一個重要的人,感覺是如此難受。她想道。陸柔柔向仿古油燈望去,然後自言自語道:「麥田當年的感覺應該就是這樣吧?嗯…應該更為難受。」

十年前,當時陸柔柔只有十七歲。因為「那件事」,一怒之下離開修道院,更決定前往海外留學。她的德語就是在那時候學習得來。為了不讓瑪利安修女找到,她斷絕了一切能找到她的方法,也拒絕與當時只有十五歲的麥田田進行任何形式的接觸。陸柔柔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對於這件事,她一直於心有愧,當然只是對麥田田。不過,自從她們重逢後,她卻一直沒有向他明言。因為一來她羞於說出口,她不知麥田田會有何回應;二來,她認為麥田田無論如何也不會介意,那不如不說還好。此刻,她才真正覺得自己非常自私,因為她體會到等待和擔憂一個不知去向的人,尤其是唯一的「親人」的那種不安感、那種焦慮感和那種抑鬱感。

突然之間,一段急速的蕭邦幻想即興曲劃破了靜夜。被這突如其來的琴音嚇了一下的陸柔柔,立即拿起手機,但來電者並非麥田田,而是史提安•沃爾夫,她的委託人。
「對不起,陸柔柔小姐。我知道已經是深夜…」其實已不是深夜,都快要四點了。陸柔柔心想。如在平時,史提安的來電會讓她很愉快,而且樂於與他聊天,無論話題是公事或私事。可是,現在她沒什麼心情應酬他。
「不過我有急事想找你談談,是關於我要尋找的人。」史提安繼續說。
傻的嗎?即使是急事,一般也不會在凌晨四時致電吧?而且不見得那件委託案子會急成這樣子。柔柔在心中暗罵。不過她仍然維持了自己的專業,以誠懇的語氣問道:「請問是什麼事呢?」
「是這樣的,我認為那個人應該正面臨危險。」史提安急促地說,語調聽起來多麼不安。即使是心情處於偏壞水平的陸柔柔也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為何這樣說呢?我們連他在哪裡,甚至是生是死也未曾確知。」
「因為情況有變,我也想不到有其他人在找他。」
「其他人?」陸柔柔愕然道。她想起麥田田曾經向她透露其個人想法,就是迪蘭路與史提安都在尋找同一個人。現在,史提夫這樣說,似乎引証了麥田田的想法。不過,她在腦中出現了另一個想法,而這想法令她略為不安。

因為在「來世」門前,那個穿西裝咬雪茄,有著粗獷外表的男人也說找了一個人二十年。
「對。他們應該較我們找他的日子還要早、還要長。」
「你為何會得知?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可能是…」
「不會。我知道他們是誰。」
「是誰?」陸柔柔認真地問。她覺得不得了啦,如果麥田田知道這消息,恐怕會將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耗盡,用來查找那批人的資料。
「他的敵人。」史提夫居然在對她隱瞞,陸柔柔自然地在內心說了一句粗話。作為委託人,若他不說實話,委託工作將會更為困難;作為朋友,在求助時居然仍多加隱瞞,根本不可能幫到他;作為對象……哎,在想什麼!陸柔柔停止了無謂的幻想,再次以專業的語氣說:「他們是什麼人?」
「一班危險的人。」史提夫仍然對她有所隱瞞。
「史提夫,作為承託人,我非常樂意提供任何幫助。但是,若委託人有所隱瞞,那只會讓委託事務更難達成。」
「那個…陸柔柔小姐…」
「如果你要對我隱瞞重要資料,請恕我難以提供協助了。」
「對不起!我不是…存心隱瞞的。只是…只是…」史提夫支吾以對,似乎有口難言。
「只是什麼?」陸柔柔進一步追問。
「只是…我怕你有危險。」史提夫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他們是很危險的。」
「史提夫,你指的他們…其中一位的名字是迪蘭路吧?」陸柔柔大膽地問。
「不是。」史提夫簡潔地回答。

一種熟悉又親切的氣味他傳入麥田田的鼻中,他疲勞地睜開雙眼,柔和的燈光立即搭上他的瞳孔,同時像母親般守護著他。「教堂?」麥田田猜測。他很快便知道猜對了。
一個木製的十字架高高垂吊在教堂的天花板處,一個木制光環夾在十字架與天花板之間,看起來就像天使降臨一樣。在麥田田的前方,是一個聖壇。他估計平常大多宗教活動應該在此舉行,因為聖壇內有唱聖詩用的梯台、講道的講臺、彌撒用的
祭台及十數個獨立木製椅子。在聖壇的後方是一塊大型玻璃窗,與教堂內其他玻璃窗一樣,窗上滿是傳統基督宗教風格的彩繪玻璃。在泛黃的燈光與米白色的牆壁配合下,教堂內部顯得更為莊嚴。而且,在舊式的教堂長椅襯托下,更散發出傳統教堂的風味。坐在長椅上的麥田田,好奇地伸手往前方與長椅相連的屜中探索,他只能找到一本被遺留下來的聖經。由於這本聖經,他更肯定身處的並非天主教的教堂,因為這本聖經的內文是基督新教的譯本,而且教堂內根本沒有聖母像。不過,對他來說,是否屬於天主教的並不重要。只要是教堂,也會令他產生一種難以形容的偏愛。

突然,強烈的庝痛感自頭部不斷傳來。雖然痛楚一向是他的弱點,但這程度的痛仍可忍受到。他緊張地查看剛撫摸後腦的右手,慶幸沒有血跡。他對於後腦庝痛的原因沒有印象。不過,他記得自己是身處在「來世」,而非教堂。當時修格還與尤里斯什麼的那批人打起上來,場面就與電影中的劍士對決一模一樣。但不同的是,這是真實的,是會受傷的。一不小心便能早點與逝去的親朋戚友團聚。當時,麥田田為避開刀光劍影而四處躲避,但修格突然擋在他前面,並將他推向牆角,力度之大,很難讓人認為是善意之舉。然後,他記得是撞在什麼東西上便失去知覺了。


「不用多說,一定要通知驅魔廷。」突然之間,兩名男性的爭吵聲自遠方逐漸靠近。麥田田驚覺地藏匿在長椅之間,如狩獵中的貓般默不作聲,如警戒中的狗般伸耳聆聽。
「這不關他們事!」年輕的聲音較為激動。
「難道你認為只是你的事嗎?」較蒼老的聲音問道。
「嘖,你太死腦筋了!這是我與他們的衝突,我自會解決。」年輕人說話很驕縱,似乎對自己有相當程度的自信。
「你知道嗎?你這是在引發衝突。」蒼老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難道你忘了阿爾卑斯條約?」
阿爾卑斯條約是什麼?麥田田心想。熟讀歷史的他,對這條約一頭無緒,完全沒有印象。
「沒有。」年輕人回答。
「你知道,因為阿爾卑斯條約,雙方才格守規條,停止了本無止境的衝突。」
「與我無關,那是他們的事。」
「與你無關?你忘了你是什麼身份嗎?你剛才的行為就是挑釁他們。在他們眼中,就是我們主動撕毀協議。他們有足夠理由再次展開已停止了數十年的戰事!」雖然老人指責年輕人時,每一句說話聲音聽起來是蒼老的,但是卻鏗鏘有力,充滿威嚴和力量。「數十年來,雙方一直都相安無事,我不希望雙方戰事再起。」
「相安無事?老頭,我看你已老眼昏花了。他們每年每月每日甚至每小時也都暗地裡進行從前的工作,這是大家都知的事,只是你們扮作不知!自欺欺人何時成為你們的教義?」
「是『我們』,不是『你們』。」老人糾正道。「他們的事,我們一直都知。因此驅魔廷才這麼緊張,嚴密監視他們的活動,亦嚴禁我們隨便與他們進行任何形式的衝突。今晚的事,一定要讓他們知道。」
「你們已經變質。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要與他們共存。還有,
我已不是獵人,我與你們毫無瓜葛。」
這麼多「他們」,哪個是指驅魔廷,哪個是指另一個他們?麥田田對二人的說話感到非常混亂。而且,二人提及的是事居然又會牽涉驅魔廷,令他為之好奇。
「你永遠是
獵人。這不能否認。」
又是「獵人」?麥田田想道。到底「獵人」是什麼來的?肯定絕不會是閒來射鳥獵鹿的人。他不只一次聽到這個名詞,而每次都是在特定場合才聽到。
「梵蒂岡那老頭親自為我『解除』身份的。你忘了嗎?當時你還是觀眾之一。嘿!」
「沒錯。」老人語重心長地繼續說:「不過你的誓言是向我們的主許下的,而不是向教宗。解除你身份的是教宗,而不是天主。無論你去了哪裡,都必須遵從你的誓言。」
「呸,輸打贏要。」
「這是承諾。」老人的聲音蕩氣迥腸。「耶和華,乃義人的牧者,乃我們的主。魔鬼試探義人,迷惑羔羊。伊甸園成失樂園,眾人成原罪。仁慈之主,請憐憫…」
「夠了!」
「怎麼樣,要不要我將整篇誓言唸一次?好提醒你…」
「此刻如此,永世皆然。」年輕人打斷了老人的說話。
「你記得這一句便可以了。」
「又有誰記得雅麗安娜?哈哈!」年輕人反問。「沒有。沒有一個人記得她!」
「修格,不要再被過去的陰影蒙蔽。我不願失去你。」麥田田一聽這個名字,在心中的疑問便一掃而空。他一開始已經覺得年輕人的聲音及語氣很像修格,想不到真的是他。此時的他,正決定是否站起來向他們打招呼,但聽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說話,他又感到略為不安,似乎並不是「現身」的時機。正在苦惱的時候,那老人說:
「你那位朋友去了哪裡?」
「難道他們……」修格欲言又止,然後叫了一聲:「麥田!」
「不用擔心。他們不可能進來的。」老人說。麥田田知道再不「現身」,應該會引起另一些麻煩。他裝模作樣地自長椅之間出來。「修格…我…啊…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聖保羅堂。我是這裡的牧師,湯日望。」老人微笑道。
「原來這是聖公會的教堂。」麥田田恍然大悟道。「我們居然仍在蘭桂芳附近!」
「孩子,你很熟悉教堂。」
「因為我是在修道院長大的。」
「這樣的話,你與修格真有緣。」老人輕輕拍了一下修格的肩膀,笑說:「因為這孩子也是修道院長大的。
「喂,不要隨便說出我的事。」修格轉向麥田田說:「我們會逗留在這裡一晚。那批人不會發現我們的。」
「那批人其實是什麼人?剛剛又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要知道還好。那些事不是你的理解範圍。」
麥田田腦中被有大一堆問題佔據,他想追問修格很多事,但最後決定此刻還是不要問的好。
「那我通知油油吧。」當麥田田從褲中抽出手機時,它如同一塊被撞擊的麥芽餅一樣,僅靠液晶部份連接起來。他有氣無力地說:「為何會這樣…」
「打鬥時在所難免,本大爺的也碎了。」修格回答。
「油油找不到我們,會很擔憂的,而且我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呵!由得大小姐擔憂下吧,反正平時大家這麼遷就她。至於她的平安,你大可以安心。」
「你可以使用教堂的電話。」湯日望牧師說。「不要讓朋友擔心,隨我來吧。」

早上七時,晨光照遍整個古墓一號,而鬧鐘也隨著晨光一同叫喊。可惜,它只是呼喊了數聲便沉默起來。是擅離職守還是偷懶卸責?通通不是,它是壯烈犧牲了。它的遺體散落一地,顯然被摔個粉碎。不過它以殉職的方式來完成任務,雖然不值得效法,但是也值得為人傳頌。大概沒有其他鬧鐘能較它更為盡責吧。
「吵什麼!?人家還在睡呢!」陸柔柔的臉深深埋入滿是「骷髏貓」圖案的枕頭上,其中一隻手無力地垂在床邊。在陽光照射下,身穿雪紡薄紗睡裙的她,身材約隱約現,就像奇幻文學中的精靈一樣。不過,配上披頭散髮又另是一回事了,反像「午夜兇鈴」中的貞子。
她活像喪屍般步行至鄰房,茫然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到大廳。她雙目無神,很顯然仍在夢鄉。「原來麥田還未回來…」她似乎忘了麥田田已搬回古墓二號。雖然他仍持有「一號」的門匙,而且間歇性地會留宿,但是一般來說,外出歸家的他必然會選擇回到「二號」。
昨晚,陸柔柔與麥田田一通電話後,雖然心中仍存有眾多問號,但是她確認他安然無恙後,便在床上呼呼大睡。這與麥田田極為不同,因為麥田田是一個不能擁抱問號睡覺的人,他一定要將問號轉成句號才可安心入睡。即使他能勉強入睡,也會不斷醒來,然後反復地回想再擁抱問號勉強入睡。陸柔柔卻是一個以「睡覺便是睡覺」為原則的人,不會讓任何事或人影響她睡覺的,忠誠的鬧鐘先生便因為這個原因而從商改賣咸咸的鴨蛋。

醒來的她反覆思量史提夫昨夜向她透露的那些事。雖然她明白為何史提夫說知情的她會有危險,但是她身處的是一個平凡世界,而非小說世界;不會有計劃顛覆世界陰謀的組織,或如丹布朗筆下為了復仇的光明會、耶穌基督的後代,甚至是J·K·羅琳筆下的魔法世界。不過,事務所的委託生意已經明顯脫離平凡世界,而最近他們纏上的那個「十字薔薇會」更如同陰謀論中描述的秘密組織。想到這點,她也不去否定什麼了。雖然對史提夫的資訊對尋找那個「二十年前的人」不算有大幫助,但起碼了解到更多背景,撥走更多阻礙視野的謎霧。如果告知麥田,他會如何呢?我不想他為之瘋狂呢!她一邊清潔滑溜的雙頰一邊想道。
「油油!」突然,有人在大廳呼喊陸柔柔。正想得入神的她,並沒留意到麥田田回來了。
「麥田!?」她立刻探頭而出,驚喜地道:「我在浴室啊!」
「我回來啦!」麥田田回應。
陸柔柔隨意地整理散亂的秀髮,然後急忙地走進大廳。麥田田的頭髮較她剛才起床時更散亂,雙眼通紅,角膜如被眾多紅色河流支配,他似乎整夜沒睡。他衣衫略為不整,更有大小不一的污漬如圖案般印在衫褲上。若是平常日子,愛整潔的麥田田一定不會讓這些「圖案」存在超過五分鐘。陸柔柔內心一下悸動,什麼也沒說,緊緊擁抱他,將整個人埋入他懷裡。她聞到熟悉的香水味,是他獨有的那種香水味。
「油油?我沒事啊。」麥田田笑道。
「我知。」陸柔柔輕聲道。
「你不用…」
「不要吵。」她認真地說。
「嗯。」麥田田似乎意會到什麼,伸手環抱她。雖然麥田田的力度不及她一半,但這一下擁抱仍然讓她感到安心。小時候,當對方有意外或有不快事發生了,又或是分開了一段時間;在事後見面時,每每會如現在般緊抱對方。陸柔柔已記不起這種擁抱行為的首次時間及原因,只記得上一次是在數年前。當時她自海外回來,約了多年不見的麥田田見面,還擔憂他會因為她突然音訊全無多年而嬲惱;可是麥田田卻一言不發,突然擁抱她。當時他的力度、他的情感,以及她自身的觸感,陸柔柔到現在還能強烈地感受到。

「就是這樣啦。『來世』真的非常古怪。」麥田田向陸柔柔憶述在「來世」的事,包括消失的迪蘭路和古怪的人,奇特的裝潢,特別的名詞,還有那個異樣的水晶。他滿口都是食物,說話口齒不清,剛剛還差點被一塊火雞肉哽到。他就像飢民一樣,狼吞虎嚥地吞下眼前的早餐。「我最愛的凱撒沙律,果然是『土耳其兄弟』的最好。」
其實麥田田最愛的沙律並不是凱撒沙律,而是一般的火雞沙律,只不過他一直以來都會將兩者混淆。雖然每次陸柔柔都會更正,但是他每次都仍然錯認凱撒沙律,有一次更詢問侍應為何凱撒沙律中沒有火雞肉。現在,陸柔柔已經懶得再改正。
「來,這裡還有。」她將剩下的沙律和火雞肉倒進他的碟子上。「雖然是古怪,但是為何會打起來呢?」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與修格好像是舊相識。因為他直接便稱呼他『愛德華』。」
愛德華?陸柔柔對這個名字有一點點印象。她深思了一陣,突然說:「愛德華!是他啦!昨晚在『來世』門前,有個大叔被人稱呼為愛德華。在他身旁還有個矮矮瘦瘦,很『正太』的少年。」
「正太?他是否一頭散亂的淺金髮,皮膚很白的?」
「對喔!瞳孔是藍色的!與那兩個門口保安很像。不過,他的嘴就像貓嘴般,有種愛作怪的笑容。」
「這個人就是攻擊我們的尤里斯!我還記得他那把閃閃發光的太刀。」
「之後你們發生什麼事?」陸柔柔很清楚以麥田田的體能和他兒童程度的空手道技巧,要即場掛掉絕對是易事一件。
「我當然左閃右避啦!」麥田田吞下最後一口沙律道。果然!陸柔柔估對了。麥田田喝了一口紅茶,接著說:「修格就和尤里斯打得激烈。劍刃交擊的聲音,幾乎每秒都響徹房間。他們的攻擊速度很快,一開始還是在原地打鬥,之後就幾乎打遍整個房間。那個尤里斯的動作很像武士,日本的那種,大部份攻擊都是揮砍。反而修格的像在跳舞一樣,很輕柔的舞蹈。」
「跳舞?」陸柔柔很難想像身型高大,一身古銅色皮膚又狂傲的修格會跳輕柔的舞蹈。一想到那個情景,她自然地打了一個冷氈,感覺有點嘔心,因為很像人妖舞蹈。
「其實不是跳舞。只是他的動作就像一名舞者,但耍弄的是手中的長劍。我聽到尤里斯說:『原來是劍舞者。如水般輕柔,如風般敏捷,如火般猛烈,如土般嚴密。果然有趣。』」
「劍舞者是什麼?」
「不知道。大概是對擁有很厲害劍術的人的尊稱吧。」麥田田若有所思地說。陸柔柔看見他的表情,知道他一定會翻盡可得到的資料,務求查出這個東西。她對於麥田田可以即時留意到這麼多細節感到驚訝;雖然他自小開始,一向觀察力優異於常人,但是在危險下仍可以這樣,真的有點不可思議。
「之後呢?」
「他們一直都在互相較勁,沒有一個能佔上風。可是,尤里斯開始轉向攻擊我,我當然閃避啦!每次都被修格擋下,他就變成一邊護衛我一邊接下尤里斯的攻擊。修格是完全沒有受傷!我覺得他真的很厲害。」麥田田指手劃腳地試圖塑造當時的情景,可惜未能令陸柔柔感受到當時的生死一線的危險。
「那個愛德華一直站在房間一角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觀看,一點也沒有幫手的企圖。之後,有數名身穿同樣制服的保安還是什麼的人破門而入。他們有人攻向修格,有人攻向我。修格將我擲向牆角,然後我撞到什麼的便失去知覺,一醒來便在聖保羅堂了。說來,現在後腦還有一點點赤痛。」
­
「我看看…」陸柔柔溫柔地撥開他的頭髮察看,頭皮上除了有一點點紅暈外,並沒有其他異常。「嗯,如果過了幾天再痛便去醫院檢查啦。我好奇你們是如何逃走的。在「爆炸」後,我只見到修格挾著你逃跑。」
「關於這方面…修格說他打破天花板,乘亂帶著昏迷的我跳往上層。然後發現牆外就是大街,便撃破牆壁逃出去。」
陸柔柔目定口呆,「不相信」這三字大大地鑿在她的臉上。「又在作故事了!他以為自己是超人還是蝙蝠俠?我不會信的。」
「他是這樣解釋,我也沒辦法。怎樣都好,我們真的要感謝他才對。」
「嗯。」陸柔柔記起了愛德華與尤里斯在門外的對話。她正考慮要不要和麥田田商量,但她依然覺得這些事很混亂,不知道如何組織出來。有一點,她最為在意,就是他們提及一個尋找了二十年的人。屈指計算,現在至少有四批人在尋找這個人;「夜之會」的迪蘭路,「來世」的愛德華,史提安和史提安昨夜提及的「他們」。當中還不知道哪個是敵意的,但史提安一定是善意的那位。陸柔柔這樣認為。
「麥田,那個…其實我聽到…」就在她嘗試告知麥田田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陸柔柔與來電者一陣對話之外,她立即掛了手機,神色凝重地向麥田田說:「本來我還想事務所休息一天,再與你商量一些事情,然後讓你好好睡一覺的。」
察覺到她有異樣的麥田田,放下剛沖滿的紅茶問道:「油油,什麼事?」
「剛剛警處來電,事務所被爆竊了。」




2012 年 7 月 29 日  星期日   晴天


羊語 VIC 分類: 被穿上狼衣的羊

-狼語4.12:當羊遇上女巫就會變成「羊巫」出賣了


中四轉學至區內另一所中學就讀,本來擔心適應問題,因為那時的我仍然是一個沒有朋友的呆子。但很快地,我愛上了這間中學。可能是教師的態度,或是同學的類型,又或是教學模式與之前不同,或者根本是新環境新心態,以致想「重新做人」。怎樣都好,每天校園生活尚算愉快。成績名列前茅,位居男班長,更結識了從來也未曾擁有過的「兄弟」,又與幾位女神級的女同學成為「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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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 6 月 28 日  星期四   颱風


金魚街的故事 I 分類: 金魚街的故事

金魚街 一條商鋪林立的商業街,幾乎什麼東西都能在此街找到。

金魚佬 性格古怪,年齡不詳,身份不詳,謎一樣的人物,與一眾稀奇古怪的居民住在一起,在金魚屋中如帝王般存在。

金魚屋 位於金魚街。三層連天台的傳統屋宇,地下為水族鋪。是獨金魚佬與一眾伙伴寵物/奴隸的家。

B
仔(女) 粉紅色的小熊。曾是金魚屋的靈魂人物。金魚佬最寵愛的居民。在「大遺棄」事件後消失。金魚屋多代居民必定崇拜的重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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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 5 月 22 日  星期二   晴天


「怪人事務所」12. 來世 分類: 怪人事務所

無盡的黑暗正佔據一切,它容不下一點點光明,只要是光明的都被它無情地吞噬。大地,可以叫作大地吧?無止境的延伸著,看不到邊際。大地上不存在任何東西,即使有,也因為黑暗的關係而無法現身。在這個詭異的空間,時間也仿忽停止了。面對眼前的「景色」,一般人早已瘋掉了,但麥田田卻仍然匐匍前進。不過他並沒有目的地,只是無意義地走著,如同行屍一樣。「身處的是什麼地方」、「怎樣到來」、「發生何事」等必然問題並沒有在他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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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 3 月 10 日  星期六   寒冷


羊語 VIB 分類: 被穿上狼衣的羊

狼語3.10:勇敢露出真實的羊毛時,反而被誤會是假的


中一時,我是一個肥仔,但可笑的是我並不知道這個事實。大家都知道,這種年紀,肥的一定沒運行,特別是初上中學,朋友自然沒多少個,花名反而多了幾個。雖然升上中二後,突然消瘦了很多,但運程卻改不了多少。初中生涯應是我最不愉快的時期,被同學嘲笑、輕視、忽略,被老師當白痴、廢物,這些是後話,現在還是繼續說說朋友。在這個時期,我不是沒有朋友,但若要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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