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會害怕嗎?
在那密不透光的空間內,實在是難以想像--張開眼睛與緊閉眼睛同樣是黑漆漆的一片,我還試著把手放到臉前。那種黑是,即使張開眼睛努力地盯著認知中是五根的手指,卻連一根也沒法看見。
這是我所陌生的黑暗,這與之前所認知的黑不一樣。躺在床上閉上眼,那便是我所知道的黑暗。但這個光害侵染的都市,即使是把眼睛閉上,拿手在眼前晃晃,還是彷彿會知道有個色塊在黑幕中閃動。但原來,有種黑像一張純色的圖畫紙。就在這一小時內,我感受到失明人士心內的恐懼,感受到聆聽與觸摸的世界。
在黑暗中依仗著那根杖、身邊的人與視障的導賞員,在這個沒有任何光線,色彩的空間裡,我在想,我現在之所以還沒有驚恐到極點,是因為知道身邊有好多同行的人吧?聽到同樣有人與自己一樣摸索;也知道在這經歷中,導賞員一定會確保我們的安全,絕不會遺下我自己一個。心裡多少也知道,當走出那空間,我便能重新擁有「看見」的機會,所以相對地舒緩恐懼,但是世上卻有些人要習慣於這比墨汁更濃稠的黑暗。實在沒有想像自己去面對這種黑暗。
在黑暗中聆聽著,辨識著聲音的來源,我們走過有水的地方,模到了植物、流水壁、聽到鳥聲,踏上不平的石春路,然後經過聽起來繁喧的街道,模到一個個箱子,裡面有不同的水果、雜物,過馬路,走到一個有床的地方,還有......
在眼睛看不見以後,得更用心聆聽細碎的聲音,用手去摸索前方會不會突然有根柱子,以防一不小心撞上去。到後來我仍不習慣張開眼睛仍是一片墨黑的景況,於是在累了的時候把眼睛偷偷閉上了,閉上了倒是舒服一點了,走到累了,亮出最鬆弛的模樣卻知道誰也不會看見,這感覺真是......很奇妙。(想不到其他形容詞了)
他們與人認識,不是因為外表,這個因素彷彿令世界又單純了一點,這也對,我也相信,重要的東西未必能用眼睛看見。世界總是有太多令人目眩的把戲,當失去了一個常常依賴的感官,變相地,遲鈍的久未開發的才會突然變得重要,而且黑暗總是能挑動最深的感受。
失明人士其實很了不起,他們的感官比健全人士更靈敏,不但不害怕黑暗,且能適應在這環境下如常生活,同樣的看書、工作、購物......事實上,我真的無法想像沒有色彩的夢境。假如我是失明人士,我該如何認識一種顏色,然後描述它,駕馭它?想了很久還是覺得很難。
我從來都擁有光線,卻未嘗如此訝異,它的存在如此可貴。
(記於「黑暗中對話」活動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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