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從相片中回憶
叫我情何以堪
你冰冷的臉
你冰冷的手
曾經溫暖著我
現在只能從相片中見到你
我很苦呀
你先走
只剩我
孤伶伶的獨自在空屋徘徊
我很苦呀
給小蘭：
小蘭，忘了多久沒有用妳的小名叫妳了。
就在我早前還在醫院時，已漸漸發覺我開始記不部分來探望我的人是誰了。就像三天前早上來看我的人，本來是我阿大的老師，以前常跟我下棋的。我怎麼會忘了？人越老也會越糊塗。近的記不住，年代久遠得連時間也記不得的反而這陣子不停在腦中轉呀轉的。有初認識得妳時的畫面，有阿大頑皮時給我打得亂跑的畫面，還有阿二畢業時架著大眼鏡的呆樣子。一切竟在這數天越來越變得清晰。
人越老，能記的東西就越少，在我沒有忘記妳前，我寫了這封信給妳。希望妳能好好讀一讀。
還記得那時嗎？香港還沒有那麼多高得插到天上去的房子，那人行路比馬路還闊。第一次見到妳就是在我的酒樓裡，穿得漂漂亮亮的坐在妳媽的旁邊，一聲不吭的活脫像個官家的小姐。那時覺得讀過洋書就是不同，那像我這種粗人？只在茶樓呼呼喝喝的，管著一大堆人又如何？字還不是只懂菜牌上的？
孤兒一個人來到香港，辛辛苦苦的賺個把錢，沒捱餓沒捱罵已是上上大吉。那天不小心打翻了茶在妳那白裙上，妳竟先問我有沒有燙著，這輩子我就認定了妳。
書讀不好，我就把賺回來的錢都用來讀書。幸好兩年下來妳沒有搬家，跟妳媽話兒漸漸熟了也就可以跟妳請教一兩句英文。妳不知喇，那時給妳讚過我的英文有進步，讓我樂了整個星期！那兩年書我讀得可苦了，也不敢跟那班大喇吧說起我在學英文，更不敢跟他們說是因為妳才去學。要是讓他們知道了，不把我笑死才怪！
二年，學好了英文。五年，終於也完成了書院裡的學。結果是英文比中文還好。那時才敢跟妳多說一句，才有多一點自信。我那時人也有二十七八吧？每天把著一堆妳最愛的黃玫瑰巴巴的去找妳，好不容易才說動妳媽。
在一起時，一點也不甜密，妳沒有半句怨懟，就這樣平平實實的跟我一起。看著那時阿寶和阿玲那對冤家，每天也甜得什麼的，還怕妳會不快樂呢。可是妳沒有半句聲你。其實看著妳在茶樓裡幫著我手，妳知我心中樂得上天了嗎？
帶著阿大阿二那麼多年的辛苦，真也苦了妳。自小嬌生慣養的，冬天裡做得手乾裂也從不跟我哼一句。其實一切我也是知道的，絕不會忘了偷偷買了給妳雪花膏放在妳袋中時妳那淚眼中的感動。就是那晚我們有了阿三。
老了，記得的也不多，這輩子最快樂就是認識妳，最成功就是娶了妳，最想在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妳。
這數天記得的東西反常地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精神，很想回家跟妳呆著，很想再看看那時跟妳一起在家中花園種的那棵樹，很想坐坐那時做給阿大的鞦韆。可是醫生就是不讓我出院，他說再過多一天吧。我想反正都在這年多了，也不怕多耽一天。但越想越不對勁，人越老只會越糟，哪有像我這般越記越多的？其實在心底裡我早就知道是什麼事。
不要哭，讀到這裡我知妳一定已很累也很傷心吧？但實在有太多話跟妳說，忽然能寫我就盡量寫了。心中的話這裡還不到萬份一呢。小蘭呀，知道嗎？很高興有妳和我過這一生，不想自己先走剩下妳一個人，妳知道我多不放心嗎？但一切也是註定的。妳也不要太傷心。阿大阿二阿三就坐在妳跟前吧，別哭得太緊，嚇壞他們了，他們還小呀。知道嗎？
我已走了，妳要好好保重。
金才上
聽著古巨基的往生，腦中出了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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