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最愛我的那個人
終於下定決心──隻身帶著兒女到遠在千里之外的母親那兒過春節。又是5年未曾某面,母親老了嗎?帶著滿心的疑問和牽念,踏上了那段熟悉而又陌生的歸鄉之路。
一切似夢中再現。當我們冒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村莊下車的時候,久候的父親連忙接過了行李,心中的喜悅毫不掩飾地洋溢在臉上。此刻,母親已抱起兩歲多的女兒,被風吹得通紅的臉上綻放出少見的笑容,迅即掃視了我一眼:“要知道今年下這麼多雪就不讓你們回來了,這兒又沒有熱炕,早知道就不讓回來了。”母親的聲音在風雪中瑟瑟發抖,明明是擔心我和孩子,卻語氣故作輕鬆。我知道倔強的母親輕易不說軟話,領會得到母親的款款深情。
接下來的日子順理成章的快樂。由於路上感染了風寒,我幾乎足不出戶,每天定時定點吃著父親做的熱騰騰的飯菜,喝著母親買的營養品,生活過的甚是愜意,用母親的話來說是,權當把這次休假當作是回家調養身心。自兒女先後降世,每天奔波於事業與家庭之間,整個人超負荷運轉,早已身心俱憊,回到母親身邊,似乎一下子虛脫了一般,又有父親一再堅持,我也就理所當然地臥床養病了。
“這孩子,從小就不知道心疼自己,遇到困難也不求人幫忙,電話裡也總說沒事,回來一看才知道人都瘦成那樣子了,身體虛得很。”一天晚上,全家人都在看電視,里屋傳來了母親的聲音,我尋聲回屋,母親立即拭去了臉上的淚痕,裝作若無其事地說是給姨媽通電話。我怎會不清楚,一向矜持的母親是怕我看見她流淚的樣子會難受。
不知不覺春節已過,不得不按時回工作崗位。離開母親的前一天,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屋里屋外都打掃了一番,又去奶奶那兒坐了一會兒,然後給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逐一通了電話,卻始終不敢與母親面對面地交談──即使是那麼渴望。性格極相似的母親和我,從我記事起,從未促膝長談,彼此的牽掛,只能深深地埋在心裡,不習慣真實地表達。
別離是傷感的。自異地求學至今工作在外,也記不清是第幾次這樣含淚而別,每次短暫相聚後又是長久的惦念。而今,又要離開母親,即使心理有太多的不捨,又能如何,只能強裝笑顏,頻頻向親人們揮手示別,卻不敢直視母親。
“別太要強,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臨上車前,一直沉默的母親終於說出了心裡話。又立即轉過身去,我看見,母親又在偷偷地抹眼淚。多麼希望母親再嘮叨幾句,在兒時令人生厭的嘮叨,此刻對我來說,卻是多麼難得!
火車緩緩移動,母親依然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常年多病的她顯然蒼老了許多,鬢角的銀絲在風中飄飛,似乎在提醒我:母親,依然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我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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