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平靜的星期,平靜得,在這沒話題的手下,打了這麼一句出來。平靜。
我家鄉有一個老嬤,每次我回鄉見她,她也是那麼的平靜,真的很平靜,她已經忘記了誰是誰,她不知道走向她前面捉她手的,是哪位親戚,是哪位的哪位。我向她說,我是甚麼甚麼喲,身體健康嗎?好,好,激動的答,神態還是平靜,她好不好,已經不是她想要別人關心的問題了,但她還是答得激動,她有著一個不可不激動的理由。
聽媽說,她之前是那麼一個討人厭的女人,手握大權,不可一世,搬弄是非,是那種愛控制別人自由的變態女皇。
在她還能這樣做的時候,我年紀還少,體會不了,懂性的時候,她已經安坐在搖椅上。我腦海中曾有過這樣一段說話記憶。
我有一天,做工做累了,我坐在搖椅上休息,真的太累了,大人就是這樣,身體累了,腦袋還是停不了,有很多很多心事煩,我心力交碎得要命,慢慢的,我就入睡了。
秋來秋去,我坐慣了,我愛上工作過後在那休息。
之後工作多了,很夜才回來,我連爬上二樓的力氣也沒有,漸漸也習慣了在搖椅上睡覺。
60多歲人了,工作不了,只能在坐在搖椅上發呆
搖啊搖,就這樣,搖走了我十多年,我有天坐悶了,想起身出外走走,用手撐著手柄,撐著,撐著,身體沒半點離開搖椅。
我坐回下來。
那搖椅為著空間僅余的聲音震動,搖動著。
人不用死去,有些事情,坐了下來,就一切也結束,欲望,幻想,妒忌,憎恨,還是還是,一切一切的甚麼,不想理會這麼多了,坐下來,決定坐下來吧。
以前她有多討厭,這一刻的,不知道的人,又哪會感覺到,有哪愿意去幻想關於她的些甚麼,塑做一個討厭的她出來。做不出,因為看不出。
每次看見她激動握著我握著她的手,我就害怕了,這人何須還要這樣的做呢?不需要了,有人來告訴她,別人并不是這麼在意。
算吧,再討厭,也是老人家,照顧起她,她是怎麼想他們?他們是希望她怎麼想。
後悔吧?應分的!
坐慣了,只是十年多的事,就取代了一個六十多年的習慣。
算吧,她對這習慣也沒需要了,因為她選擇了坐下來,她不撐了。
再怎樣的人,懷著再怎樣的東西,又怎樣?最后是被逼的,是甘愿的,也是坐下來。
這激動又要表達甚麼,又有哪人需要你在這一刻表現甚麼。
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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