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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來巴黎的遊客都會跟隨導遊走一條經典路線︰先去艾菲爾鐵塔拍照,然後是參觀盧浮宮,歌劇院,香榭麗舍大街,接著便是沿著賽納河散步到雨果的巴黎聖母院。假使時間允許的話還可以去郊外的凡爾賽看路易十四金碧輝煌的宮殿。最後半天似乎一定是要留給去老佛爺購物的。於是,人們大包小包,喜笑顏開地上飛機,一路算計著給這家帶的香水那家帶的路易威登包。遠離的城市愈變愈小,最後只剩記憶中的一個點。巴黎,終究只是個令人雙眼迷離的名字。
慶幸於巴黎的味道並不止此。國內流行過一部法語電影叫天使愛美麗,透過那個可愛女主角的大眼睛把聖心教堂和聖馬丁運河拍的美輪美奐,充滿了童話色彩。其實每個人眼中的巴黎都是各不相同的。雨果有雨果的巴黎,海明威有海明威的巴黎,傅雷也會有傅雷記憶中的巴黎。最重要的是你是否有時間和耐心去走那些舊城區的碎石路,去大學邊上的青年影院看一部老電影,或者去不知名的露天咖啡館瞇一個下午的太陽,間中或是轉角麵包房傳來的黃油香,或是匆匆而過棕發少女的回眸一笑,巴黎的感覺正是如此散落在大街小巷中。
如果你有第二次機會來巴黎的話,如果你只有半天多餘的時間,如果你明天早上一定要去老佛爺,那麼,至少,在傍晚日落的時刻,請讓旅行的腳步慢下來,夏日裡巴黎的黃昏可以一直拖到深夜。哪怕只到市政廳附近的塞納河邊看看被夕陽泛成金黃的河水,河邊華貴的奧斯曼建築和堵塞的車流。天氣清爽的下午,步行橋上總會有成群的年輕人練習輪滑,花樣技術絕對一流。舍得花錢的話,可以在河邊的咖啡館坐坐,兩三歐一杯的咖啡還是很醇香的,給身邊同樣悠閒的人們一個友好的微笑,愜意自然而生。
天色還早的話可以起身穿過塞納河,對面便是大名鼎鼎的巴黎左岸。散步的起點最好選在聖蜜雪兒廣場,這裡是拉丁區的邊界,有成排的書局和便宜餐館。很多青年男女在噴泉下左右環顧,等待約會的伙伴,於是就常常可以看到欣喜的人群,無數個貼面禮或者擁抱,甜蜜的熱吻自然也是少不了。
拉丁區的名字起源於中世紀時期盛行於索邦神學院的拉丁文經典。現下它是巴黎文化高教區的別稱。沿著聖蜜雪兒大街往南走,路過古老的索邦大學,一會就到了盧森堡公園,你一定會驚異於繁華巴黎之中竟會有這樣靜謐的地方,蓊郁森林、如茵綠草。趕快到水池邊找張空閒的凳子坐下來,水面上的鴿群也圍繞著噴泉安靜地飛翔,四周有切切私語的情侶,也有全神閱讀的老人,沙地上不時有鍛鍊的人跑過。如此悠然的環境足以讓時間停滯,不禁讓人想起上個世紀的傅雷先生也在這裡駐足過,那麼,藝術哲學是不是依在池邊的那座雕塑下看完的呢?
從公園出來,不妨迎著對面的先賢祠走上去。高碩的台階下坐著幾個散漫的年輕人正嬉笑著享用手中的三明治和可樂,臟兮兮的書包敞開著放在地上,講義從裡面劃落下來,四周滿是煙蒂,料想是邊上法學院的學生吧。晴朗的下午,台階上總是坐滿下了課的年輕人,看書的,聊天的,戀愛的。他們身後的聖殿裡,安葬著法蘭西擁有過的最璀璨的靈魂︰伏爾泰、雨果、居裡夫人……繞過先賢祠往左走,是享有盛譽的亨利四世中學和大路易中學,再往邊上便是學院路了。那裡有全法最精英的工程師學校巴黎綜合理工的舊址,現下是法蘭西科研部的所在地。毗鄰的是法蘭西學校,這是一所國立的科研機構,卻同時向公眾長年開放免費的課程與講座。如果法語夠好的話,可以隨時走進課堂聽一場前沿科學的報告,或是參加某個關於中國明清史的研討會,教室裡常可以看到顫顫巍巍的老人認真地做著筆記,好好享受一下沒有功利的知識應該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吧。
繞回先賢祠可以往另一個方向走。照樣可以遇到很多知名的學府︰高等化學學校,工藝美院,居裡學院。當然最受人景仰的是跟巴黎綜合理工齊名的巴黎高等師范學校,薩特與羅蘭巴特正是畢業於此。但是請不要驚異於它再普通不過的校舍和校園,正是這裡培養著法蘭西最優秀的學人和科學家。
再往深處走,彷彿像走在拉丁區的血脈裡。路過的每一個舊書局,每一家小餐館都藏著久遠的故事。這裡匯集了全法蘭西各式風格的餐館,走累了可以找家特色的小店享受下法蘭西菜,店內的裝潢多是家庭式的,簡潔而隨意地擺放著一些老巴黎的照片。點個起司火鍋,鵝肝醬或是法式蝸牛,有興致的話可以來瓶紅酒,體會下真實法蘭西人的晚餐。酒足飯飽出來,腳下凹凸的方磚路踩起來也更有趣味了,不時地還會遇到失意的音樂家在街角拉琴賣藝,雖然腳邊的紙盒空空,表情卻依然非常投入。小巷口的老式電影院正在上映希區科克的火車怪客。不經意間就到了一個叫龔斯特卡普的小廣場。拉丁區的人們喜愛它就像巴黎的人們喜愛拉丁區。當中央是個普通的噴泉,四周的小樹叢修剪的非常隨意。水池邊常有年輕人喧嘩地聚集在那裡排演話劇,而兩米開外則有流浪漢和他的老狗怡然自得地枕著舊報紙安睡著。廣場上偶爾會有老式的甲克虫跑車開過,不過裡面的漂亮女郎才會讓人們不約而同行地注目禮。
此時請不要再猶豫坐下來,廣場邊的露天咖啡座早已經人聲鼎沸。坐在傍晚慵懶的人群中, 點上一杯雞尾酒伴著天黑該是再合適不過的休閑模式,一天的疲憊也藉此釋放。閉上眼,任憑白日裡經過的那些華麗景點像電影般回放,就像巴黎不可一世的美隨晚風吹過,就像噴泉邊接吻的戀人那樣深情,那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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