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故事發生的女人是一種悲哀,但有太多故事發生的女人,卻是一個悲劇。”
當風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時,我正將自己隱沒在無盡的黑暗中,側著頭,用腦袋和肩膀將話筒夾住,雙手依然抱著那個穿藍色連衣裙的布娃娃,隨意且舒服的深陷在柔軟的沙發裡。
在電話裡我沒有像以前一樣嘰嘰喳喳,只是出於禮貌的說著些“是啊”“嗯”“知道了”“有嗎”等等等等純屬附和的話語,用他的話來講就是“這個沒心沒肺的小女人﹗”
“雨兒,你怎么了?那麼心不在焉?”他覺察出了我的不對勁,很是不解的問。
“啊?沒事啊,聽你講話呀,嘻,你老人家GO ON。”在他面前,我總能有一種清純灑脫的可愛且無須矯揉造作的真實。常想,他是懂我的,甚至超過了那個我深愛的男人林。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不了解他,或者說,從來沒有想過要去了解他,但我卻熟悉他的嘆氣,熟悉他那自詡為很舒服的嘆氣,悠悠的,真真的,而且,是讓人心疼的。
我必須承認,在每每聽到他嘆氣的那一瞬間,總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爬過我的心窩,雖然很輕微,但卻很真切。但我知道,我不愛這個男人,現下不會,以後也不會。
“雨兒,告訴我,沒有了那個洋娃娃,你過得好嗎?”最後快掛電話之前,他,謹慎的問我。
“是的,很好啊。你將心放進肚子裡去吧,我會好好的活下去的,嘻嘻”我笑著對他講,我相信自己的演技,我想,他也不會聽出我的笑容其實完完全全都是偽裝出來的。
掛斷電話後,我將洋娃娃小心翼翼的放到沙發上,自己赤腳跳下沙發,在黑暗中憑感覺走到了視窗,看著窗外或明或暗的萬家燈火,忽然一種叫做漂泊和流浪的感覺瞬間攫住我整個的心靈,於是不禁然間捫心自問︰於這座繁華的都市裡,我到底該何去何從?
風是我在一次同鄉聚會上認識的。那一晚,我們幾十個老鄉聚在一起,瘋狂的喝酒、跳舞、打鬧,那時候,我是一個安靜的女人,被生命中的林寵愛的福祉又滿足。於是,我一直靜靜的坐在一個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裡,靜靜的微笑著,靜靜的看著他們放縱,看著他們瘋狂,另外,也靜靜的想著心事,憧憬著自己和林美好的未來。
在人群中,風的幽默,風的健談,風的氣質,風的多才,以及,風的財富,被眾多的女孩子關注著。我沒有加入到其中,因為,我整個的心裡,只被一個自己深愛的男人所充斥,其它的人,連闖入的權利都沒有。
聚會結束後,我跟風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些不痛不痒的話,隨便寒喧著彼此生活間的瑣碎和無聊。走出那間喧鬧的屋子,風要了我的手機號碼後,並堅持要送我回家。我淡淡的笑了,指了指倚在機車上抽煙的林朝他不好意思的說︰“他,我男朋友。謝謝你的好意。”說完,便一甩自己的小包,像個小孩子一樣,蹦蹦跳跳的朝林走去。只是,當我坐在林的機車回去看向風的時候,卻從他的眼光裡捕捉到了些失望的神情。
夜風中,我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痛的眼睛,情願相信,一切只是錯覺。
風經常會打個電話過來,問我最近過得怎么樣,工作生活上是否一切順心,並且有時間時也常來看我,很多時候,總有欲言又止的神情。
後來,為了一份莫名其妙的感情,我輸得一塌糊塗,甚至連一個夢想和希望都不再擁有的時候,我想到了三毛,想到了海子,想到了顧城,甚至想到了有一種解脫的方法叫做死亡。
我向公司請了長假,將手機關機,將自己一切能夠與外界的聯繫全部切斷。我學會了一個人在家裡吞雲吐霧,學會了用酒精麻痺自己,學會了無日無夜的泡在網吧,學會了一個人守著一份濃濃的憂郁整天整天的發呆痴想,我知道,我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安靜的小女人了。現下的我肯定野狼狽不堪,肯定憔悴凌亂。
日子過得特別糟糕,沒有一點規律可言。但我一直沒有哭,一直忍著自己的淚水,一遍遍的對自己說︰“我不傷心,因為我沒有流淚啊”。當那個清晨,風將在網吧裡坐了一夜的我拖出來扔進他車子的時候,我哭了,在我最無助最渴望關懷的時候,關心我的人是他,一個從來沒有說過愛我卻一直都在關心著我的男人。
他帶我去了他家,剛下車,我便感到胸口有種東西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很想發火。當他很不溫柔的將我推到那排沙發上時,我終於找到導火線而爆發了,為他的粗暴,為他的沈默,為他那不明不白而又無名無份的關心。
我從軟軟的沙發站起來,瘋狂的哭著喊著,大聲的說著些罵人的臟話,任長髮和著淚水沾在臉上,任喉嚨嘶啞而說不出話來。他站在我的面前,臉上的表情隨著我的話語而忽明忽暗的變幻著。最後,我累了,喉嚨啞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的時候,我輕輕的說︰“你不該管我,你沒有資格管我﹗”話音剛落,他便將我擁進懷裡,雙手將我摟得很緊很緊。那是一個我不熟悉的男人的懷抱,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個懷抱裡,卻有一份我渴望的安全感。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
飛快的逃出那個溫暖的懷抱,飛快的擦干了自己的淚水,只怕,自己會在那份溫暖裡會越陷越深,直至無以自拔。
就這樣,我靜靜的住進了他的家,這套大大三室二廳的房子,豪華而溫馨。白天,他去上班,我就懶懶的睡到十點鐘後再起床,隨意的梳洗過後便坐在電腦旁,寫自己寫別人寫許許多多構思的傷感的文字。每次,總是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有些時候,甚至連他回家的開門聲都沒有聽到。
我不會是一個稱職的小妻子,這是林說的。是的,我不會煮飯,不會收拾家務,不會體貼細心,生活裡有的,只是懶睡懶起的壞習慣,以及那種隨意散漫的消極態度。風了解這些,每次下午下班時,都會提著菜回家,看到我正坐在電腦旁敲敲打打時,他便會為我倒一杯水放在旁邊,後將雙手搭在我的雙肩上,靜靜的在我身後站一會兒後,嘆一口氣走進廚房。
那是一個雨天,雖然這是一座多雨城市,但細細的雨絲飄飛在空中的時候,還是很少的。那一天,窩在家裡太久了,忽然有想出去走走的衝動。一個人,拿了一把傘,便沿著樓下的一條路漫無目的踱著。不曉得時間過了多久,只知道我或許已經走了好遠好遠了。走到一家精品屋時,不經意的抬頭間,發現一只穿藍色連衣裙的洋娃娃正在一個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裡靜默著。陡然間,一種很強烈的保護欲讓我想擁有她,但當我習慣性的將手伸向衣袋時,我才發現自己原來身無分文。
“家裡有那麼多洋娃娃了,還想要嗎?你這個貪心的小女人﹗”風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當我回頭時,發現他邊笑邊拿出錢包。第一次看他笑,屬於很陽光,很燦爛的那一種。
“打電話回家,響了很久沒有聽,你的手機也關機,便有些擔心,就早些回來了。”他不好意思的說著。
我輕柔的笑了,很輕微的,多久沒笑過了?現下的自己連笑都感覺到陌生了﹗
喜歡那個洋娃娃,因為看到她孤獨落寞的樣子讓我愛憐。因為,我也是孤獨和寂寞的。我想跟她作伴,也想讓她陪我,哪怕,她只是靜靜的。將那個洋娃娃拿到家,風看到我那幅愛不釋手的樣子,便輕輕的擁著我,指著那個洋娃娃告訴我︰“我像你離不開她一樣而離不開你。”我反問“有一天我可以離開她時,那你是不是也一樣能離開我?”他沒有反駁,我知道,他是在默允,因為,如果我愛他,我一定不會厭惡這個洋娃娃。
我沒有將自己喜歡洋娃娃的原因告訴風,因為我跟風聊天的時間很少很少,很多時候,我都是沈默著的。但我卻將這些話打在了螢幕上,貼到了某個網站的BBS 上。許久之後,我才知道,不好上網的風專門為了看我寫的那些小文章而天天泡在網上。
慢慢的,我不再天天掛在網上,不再天天寫那麼多傷感的文字,不再天天憂郁的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房子同時也守著落寞。我開始出去逛街,給風買很多我自以為他會穿著很好看的衣服;我開始出去買菜,照著書中說的樣子,笨拙的擺弄著鍋碗瓢盆;我開始為自己買化妝品,每當風不在家的時候,我便會自己為自己化妝,然後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傻笑。
生活,終於回到了以前的軌道上,我終於想嘗試著走出自我封蔽。只是,對那個洋娃娃的喜愛,卻永遠都沒有改變過。
風是一個很有原則性的男人,溫柔細心而又含蓄。我們倆同住一套大大的房子,但他除了偶爾的擁抱一下我外,幾乎沒有其他的親昵的舉動,我知道,他是尊重我的。我們就這樣相安無事的相處著,我心安理得的花著他的錢,過著這種衣食無憂的日子。
決定告別這種散漫的日子,只是緣於一份內心深處真實的渴望。是的,像多年前讀書時在日記裡所寫的一句話一樣“一個人真正的獨立,首先是從經濟上的獨立開始的”,於是,於那樣的一個很平常的清晨,我早早的起床,陪他吃早餐。當他輕輕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吻轉身上班後,我將家裡收拾得整整齊齊,然後,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這段日子裡,風送過我很多東西,名貴的服裝,名貴的香水,名貴的首飾,名貴的各種小玩物。看著那些充滿詩情畫意的所有的東西,我呆愣著,眼淚,在不經意間爬上臉頰。我沒有帶走任何一件東西,但卻帶走了那只孤獨的洋娃娃。儘管我知道,林對我的愛尤如我對這個洋娃娃的愛。
回到自己的家裡,我決定灑脫的與往事揮手。我開始上班,生活裡除了單純的上班外,就是風那個每晚都會如期而至的電話。他對於我的不辭而別並沒有太多的驚訝,他說,我一直都是一個很喜歡做別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的女孩,他說,他最想不到的事情就是我除了那只洋娃娃外,竟然什麼也沒有帶走。
我輕輕的笑了,小聲的告訴他︰“我就是那樣的一個不被人愛不被人憐的洋娃娃,縮在世間的某一個牆角,守著所有的寂寞和憂郁。因此,我決定對她好。但是現下,當我發現生活中還有很多東西需要我去珍惜時,我卻決定放棄了。所以,風,請你珍惜身邊的很多東西,而放棄我這個憂郁的女子吧”。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懷裡,其實正緊換著那個洋娃娃。
電話那頭是一陣沈默和無言,最後,是那聲我再也熟悉不過的嘆氣。我的心又開始疼痛。
為什麼要騙他,可能只想讓他對我放手吧。我不是一個值得別人愛的女人,不是的。況且,對他,我也找不到愛的感覺。
日子依然這樣過著,我也依然過著那種朝九晚五的日子,我依然喜歡著那個洋娃娃,只是在日子的平淡之外,卻常常想起這個謊言,想起這個可以讓他放棄的謊言。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我始終堅信,愛情中,容不得任何虛假的成分。
喜歡洋娃娃,但並不代表我也可以喜歡風。儘管風說過,他像我喜歡洋娃娃一樣喜歡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