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彧暋﹕貓咪屠殺與世代之爭──當日本年輕右翼遇上香港財政司長 2008年3月8日
【明報專訊】編輯說我好久沒有談過日本,我也發現從東京留學回港之後就一直避談熟悉的日本社會,反而刻意談不熟悉的香港。理由很多,最重要的是我害怕那種「日本有,我們也有」的本土大泷心態:日本有這種社會問題,我們也來找找看。可是,看完了那份對我這20代尾30代頭的年輕人來說,一毫子利益也沒有的財政報告(就像新年那種問你拿錢的「財神到」),多少覺得有需要借日本的情�G來說說關於世代之間的問題,為同代人發發聲(笑)。
日本的年輕世代問題
在日本,我這個年頭的博士研究生,生活大概過得清苦。水月昭道的《高學歷Working Poor——產生Freeter的大學研究院》,道盡日本滿街都是博士生的悲慘情�G。作者說這些日本博士生做兼職大學教員,人工連便利店員也不如,而且正規僱用的可能性幾近於零,難怪本書長據東大本鄉書店榜首。可是,他們也是最具創意的世代。生活艱苦,才有思想。這當然有點諷刺意味,但看看紀伊國書店的「70年代出生的年輕知識人的大集合」賣書企劃,就輕易找來一大堆有分量的作品。哲學、歷史書籍固然有之,其中大量對社會與普及文化的力作,絕對比什麼美國的權威日本研究學者的無聊悶蛋英文學術書來得深刻。
筆者曾在本欄介紹與我同代的高原基彰的《不安型國族主義:日中韓的網上世代為什麼彼此憎恨》,談到日本經濟停滯後,年輕人的階級流動也隨之停止,令三地的網上憤青以國族主義的語言在外邊找尋虛幻的憎恨對象。另外,一身「蘿利」打扮,研究日本「難民化的年輕人」的社會活動家雨宮處凜,從右翼活動轉到左翼,細訴年輕人在失去與社會的連繫與連帶感之後,如何投入政治運動。
在東大博士課程休學了一年當速遞員的阿部真大,寫了《被榨取的年輕人:看看電單車速遞員》的輕鬆(?)小品,談論他們如何誤信「找尋自我興趣」的新工作論述,走去當電單車速遞員謀生。可是,其中的僱用結構與工作形式本身,令這些人比上一代大公司白領更容易在無意識之下過勞死。妙的是,這�堥癡S有任何「極惡老闆」或日式企業文化榨取他們。相反,過去十年日本經濟轉營,這正是中小企業經營被極端合理化下的結果。
年輕一代被煽動找尋個性與性格,在主觀抗拒或者客觀情�G上更難進入大公司的情�G下,紛紛投入面臨極大競爭的中下企業,尤其是創意工業。在以年輕人為主的流動僱用層,多勞少得,生活不安定而且毫無前途可言,加上這些以興趣為職業的發燒友真的熱愛工作,結果在一兩年內就周身病痛。筆者也曾研究舊白領時代的趣味作為生活意義的課題,在讀了這本趣味盎然的社會學作品,那種諷刺感,實在是當代年輕人不安的反映。
新時代閉塞感之港版貓咪大屠殺
以上作品,取向不同,但多少反映年輕世代的不安,而且我尚未介紹逃離日本的一群:研究印度草根右翼運動的中島岳志、走去伊拉克報道的志葉玲,還有聲言「我的志願是戰爭!」 的赤木智弘。赤木認為與其被第一二代人榨取養老金,不如挑起戰爭,戰死沙場,還可以拿到名譽的國家撫恤金。
最後這位仁兄在《論座》的禁忌言論當然引來不少良心派的世叔伯關懷。歷史社會學者小熊英二也得說「問題意識與提起相當具擧發性,可惜現在參加自衛隊英勇戰死的機會很微,撫恤金大概是拿不到的了」,帶點唏噓與諷刺。高橋源一郎的讀後感說,現在跟日本軍國主義前夕的日本一樣,赤木的「寧要戰爭也不想給阿婆養老金」的警告,正是大正時代石川啄木所說的「時代閉塞感」。
如果日本跟香港有任何一點共通處,就是同樣缺乏對我這一代中堅年輕人的關懷。這也是筆者認為「寧願給阿婆生果金也不給我減一點學費」的財政預算案的一個最大問題,那就是你找不到這兩個字:希望。
可幸的是,香港年輕人現階段只會殺貓。要是日本的貧窮年輕右翼,老早就會忽然拿把武士刀,衝到財政司府上,大叫「天誅!!」,然後……
作者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研究生
+++++++++++++++++
雖然寫得不好,但是很可悲的是,香港的問題通常都是日本10年前就有的問題。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