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吾﹕怪物父母 2008年8月30日
【明報專訊】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每次我看到中一派位、會考放榜、高考放榜的新聞時,我也得把以上8個字,像念聖母經一樣反覆吟念。
我們得要深信父母提供的教育、價值觀、飯桌禮儀、衣著品味、待人處世的態度是最好的。
談教育日劇愛用怪物父母一詞
談教育的日劇,最近都愛用怪物父母(monster parent)一詞去形容只提出利己要求的家長。在過分保護和溺愛的氛圍下,父母們也太明白在投訴主導的社會,老師們的處境——只要家長教師會的會長投訴,家長向媒體施壓,校長面對家長和外間的壓力,老師就得向不合理的事就範。而劇集中發揮高潮作用的轉折位(twist),就定多是英雄——有腰骨的教師 ——對抗種種不平等的事件。由反町隆史(Oh, what a 史前的名字!)的《GTO》、到《女王的教室前傳》中天海祐希、《我們的教科書》的菅野美穗直至《Monster Parents》中米倉涼子面對各式各樣的帶覑不合理要求的家長……表面風光道德仁愛的學校,處處也是刀口,充滿血腥的氣味。
日本有什麼奇形怪狀的父母?聽說有畢業禮做舞台劇,一出場,有17個桃太郎,沒有人做雞、猴子或狗。原因是什麼?是因為沒有家長說讓孩子在重要的畢業典禮當配角,會「粗暴影響孩子心智發展」。有家長說不容許孩子在學校提供的午膳中吃大量製造的麵包,說這樣會「影響成長的孩子的舌頭品味」。孩子在學校塗污牆壁,孩子被罰,家長跑到學校對校長說:「我的孩子只是練字!」孩子敏感,知道家長會包庇他們,就得寸進尺。只要男教師不小心碰到女學生,女學生竟然哭出來說:「性騷擾!」忽然,就全班指向男教師說「性騷擾!性騷擾!性騷擾!性騷擾!性騷擾!」有家教會的成員忽然經過,事件鬧大,本來什麼也沒有做的男教師就這樣被炒掉。
這種父母是人渣,我明白。父母最愛的是什麼?是孩子。父母最會為孩子安排什麼?就是安排最好的。中一派位放榜,有家長說,他們夫婦倆經常陪伴愛兒讀書至半夜,除每月花過千元讓孩子報讀4個興趣班,又為他報讀4個面試班及兩所直資名英中,確保他能入讀理想中學。結果如願以償,那位太太興奮地說:「獲派好的中學,已是成功的一半。」
畢竟位是派回來的
好,半夜?你孩子的肝火、肺熱,又如何處理?4個興趣班,4個面試班?他學了什麼回來?是一點也不愛古典音樂的八級小提琴,或是見人講人話見鬼講鬼話的面試策略?在鏡頭中看到那些一家7個長輩拿覑攝影機拍覑「成功派獲心儀中學」的孩子,他們都像沒有魂魄的虛殼。畢竟位是派回來的,那些家長憑什麼說「平日跟他讀書至半夜,很努力栽培他」之類的話?這一課教孩子的,是運氣壓到一切吧。
鏡頭一轉,轉到沙田區,某名校的第一、二名,二人同獲直資名校拔萃女書院取錄。記者說:「她們可謂文武雙全,同時學習彈琴、游水、跳舞等課外活動。」共中一名學生說,升讀小六後經常對覑鏡子練習說英語,又會跟父母以英語談話,希望增加入讀女拔的機會。
呵呵,文武全才?他們知道他們的生活,是絕對的工具主義嗎?這種生活,是為了什麼?他們存在的價值,就是要配合社會需要吧?很好,他們很適合做官。只是最後一句,真的觸動我神經了——平日跟父母說英語?香港有多少父母的英語真的說得很好?說爛英語也會進步?不如在北京找個討飯的來教中文吧,中文一定有進步。
某家長接獲孩子被派第三組別,即時帶兒子回家,取回成績表和獎狀,再趕往心儀中學叩門,心慌意亂下更忘了請小學校長撰寫推薦信。母親拭淚道:「這樣很不值,派位機制講運氣,他的同學考獲80多分,反而獲派聖芳濟。如果兒子叩門不成功,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父母在這些時候,就需要冷靜,更需要支持,更需要教孩子面對「失敗」的一課。你自己都哭出來,講晦氣說話,孩子將來又如何以你成榜樣,在跌倒時堅強地爬起來?
我也盡量的去明白,父母做什麼都是出自愛。只是,有愛不是大乜晒的。看見很多白癡的父母,像做餵鵝肝的農夫一籮筐的把飼料餵進去。好不好、對不對、壞不壞,他們憑什麼判斷?平日哲學書社會學書人類學書或是英語小說也不多讀一本的所謂父母,你們的愛,是溺愛。溺愛,或許是一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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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曾經有有見地的教育家,他們知道要提高市民的教育水平,只是傳授技能和知識是不足夠的,更重要是教會「為什麼」要這樣做——怎麼樣知道應該做什麼的智慧。無奈他們忘記了也要令大家明白為什麼這種「為什麼」的知識甚至比「什麼」更重要,最後日本的教育還是慢慢的走回了「什麼」的級數,從「家長素質」開始變回香港那種殖民主義下的低質產物。
那個轉捩點,是在強調「統一性」的時候出錯的。不能質問、不能事事問「為什麼」的風氣,在強調「團結力量」時慢慢的擴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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