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耀華﹕對颶風吹襲美國的聯想      2008年9月3日

【明報專訊】又有一個颶風吹襲美國，不期然令人想到全球暖化。據氣象學家研究，全球暖化的其中一個影響，就是加納比海和東南亞出現的颱風將會更頻繁。對於香港小學生來說，頻繁的颱風代表了更多假期，對於居住環境惡劣的窮人，則又是另一回事。全球暖化對世界上許多窮國來說只能是無可奈何的困境。

氣象專家已經得出結論幾乎可以肯定全球暖化是人類行為的結果。為了阻止全球進一步暖化，開發可再生能源和提高能源效能都是必須的措施，但是大規模開發可再生能源的成效仍然不得而知，而常識又告訴我們，提高能源效能往往同時削弱消費者對節能的意識。因此，為了阻止全球進一步暖化，必須同時大規模減少排放溫室氣體，而不能一廂情願地把希望寄託到其他方面。

大規模減少排放溫室氣體並不等於生活水準的下降。今天的社會，其實極端浪費。全球各大藥商的廣告支出，比研究開支還大。要是它們同時減少廣告支出，並不見得會如何影響它們的收入。同樣道理，在香港日常見到鋪天蓋地的手機、汽車廣告等，從社會整體的角度來說，大部分都是浪費。

美國各大醫療保險公司的行政成本佔總成本三成，大部分都花在調查病人有沒有取得補償的資格，而這些資源本來是可以直接用於醫治病人的。由此可見，社會可以減少使用資源而不減少有用產品的總產量。

人類同時面對自然資源不足困難

要是大規模減少排放溫室氣體真的減少人們的物質消費，這也不一定是壞事。與豐盛的物質消費伴隨而來的往往是更少的空餘時間，心靈的空虛，以及糖尿病、心臟病、高血壓病的增加。再者，其實不少商品都起覑炫耀的功能，本身的使用價值並不高，你看看經常改變的、往往是十分難看的流行時裝樣式就知道了！人們花錢購物，往往是為了不給別人比下去而已，大家如果能同時減少這類物質消費，並不會因而覺得不快樂。減少因為滿足物欲而帶來的生活壓力，這顯然是件好事。

資本主義制度下的浪費並不簡單是人性的結果。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激勵機制之下，表現出來的行為就可以很不一樣。如果廣告開支不能當做公司的成本扣稅，而只能從公司除稅後的利潤扣除，那麼這家公司打廣告時就得特別謹慎了。(在1930年代，這個主張就曾經在美國的消費者運動中流行過。廣告可以當成是成本扣稅的一個直接後果，就是廣告支配報紙和報業的商業化。)消費者的消費模式是廣告氾濫和社會上的風氣所影響，而炫耀消費則是收入嚴重不均和過度競爭的結果。這些都是可以通過制度上的改變而改變的。

全球暖化並不是目前人類社會面對的唯一難題。人類同時面對自然資源(土地、食水等)不足的困難，估計到了 2050年全球人口就會超過90億。如何令90億人有體面地過活而不產生紛爭，這是人類社會面對的另一難題。今天美國的人均消費是發展中國家的32倍。對於地球能養活多少人，不同人有不同的估計，但是並沒有哪個估計認為地球可以讓90億人口像現在的美國人那樣過活。即便不去考慮全球暖化的問題，如何減少使用資源上可能的浪費，也是刻不容緩的。

資本主義制度在過去幾百年來為人類帶來了前人無法想像的科技和物資財富，然而這些成就卻是以不斷對環境的欠帳為前提的。嬰兒成長的時候需要父母親的照顧餵哺，但長大成人之後不去自力更生，仍然伸手向父母要錢，那就大有問題了。人類的經濟制度也是一樣，我們已經達到這麼高度的物資文明，是時候停止對大地母親的虧欠了。

不管這個颶風對美國的影響有多大，但它已經對加納比海各國造成了巨大的破壞，只是我們的焦點都不在這些國家而已。

作者是香港大學經濟金融學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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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0年……我們這一代必須面對的「日子」。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