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彧暋﹕為什麼錢會蒸發掉？      2008年11月15日

【明報專訊】看新聞說，股市下跌，蒸發掉幾千百億美金。從小就百思不解，為什揦錢會蒸發掉。從美國金融危機到本地雷曼債券問題，討論往往沒有解釋所謂的資本主義，其實是什揦一回事。為什揦社會的錢，好端端會不見了一大半？

筆者有位人類學老師，上課最喜歡表演「手撕鈔票」說明何謂金錢。撕掉張鈔票，同學心靈受到嚴重衝擊。試問有什揦東西會比毀滅一張100元紙幣，更加震撼人心？馬克思說商品貨幣本來就是人與人交往關係的手段，奈何我們對這個交換手段的信念變成迷信，分分鐘可以「為了一文走去殺人」。馬克思的資本論，就是指出這些交換手段，其實是我們社會根深柢固的集體信念。我們交換貨物，本來是因為人與人之間的互相信任，但把這種信任轉化成貨幣，就變成認錢不認人。也就是說，閣下手上的鈔票，其實是一種宗教、一種異化、一種人為的社會制度。

因此，說穿了，貨幣貨物，本來不過基於人與人的交換關係，手上銀紙其實是人與人信任的具體呈現。朋友欠了我東西，他說明天還，我信得過他，因為他是我朋友，而他用人格擔保，所以開一張借據，這就是錢了。換句話說，這個世界的錢，真的可以蒸發。這次危機，是投資機構出賣了太多信用。當信用破產，我們的貨幣也隨之煙消雲散，所以金融危機就是信貸危機，代表我們不再相信別人誇下海口。

資本累積如何可能？

馬克思看破了這個有幾千年歷史的社會制度的本質，但他沒有解釋到，是什揦的社會機制，可以令人與人的信用，變成可以流動、積蓄與長期持有的資本。研究中國社會史的科大衛(David Faure)，寫了本小書《中國與資本主義》(China and Capitalism: A History of Business Enterprise in Modern China; 2006;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借用了後期韋伯(Max Weber)的方法，認為要解釋資本主義，根本在於追尋社會哪些可以令資本累積與長期持有的制度史。其中參考到法國史學家Fernand Braudel三大冊《15至18世紀的物質文明、經濟和資本主義》中的慧見。Braudel分析種種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制度在西方的興起，諸如法律、銀行、股票市場、有限公司等等，如何令資本的流通與持有成為可能。換句話說，人類花了好大氣力去摸索一種做事的方法，令有限的信用，可以變成人人都能真心相信與普遍交換的貨幣。債券基於人與人的信用而弄出來，而令這些信用狀可以有效交換的機構，就是我們所說的資本主義制度了。

資本制度為什揦被搞壞？

這些機構，不是自然而來，而社會制度既是人為，就有被搞壞的可能。這次金融風暴，其實就是有關機構，透過大量金融工具包裝，過分刺激人與人之間不符實際的互相期望。這次事件暴露了美國社會拍心口就可以消費買樓的荒誕做法，而縱容這種無根信用的，就是這些資本主義的核心機構。

原來錢真的可以變出來，也可以無中生有的，只要我們都相信對方的話。而令這個魔法成功的，其實是人類社會的集體信念，還有搞這種現代煉金術的銀行、股票市場、信託機構與政府財金部門。制度不行，就是這些機構中人搞壞了事情。

可是，人們的信心不是無限大。工廠出產有毒牛奶，要負責；學者說錯了，可以譴責；明星販賣的是形象，搞出色情照片事件，當然可以聲討。銀行與政府搞壞資本主義制度，那揦要到立法會解釋為什揦做錯了事情，令人的金錢投進去一個無底的信貸黑洞，也是對自己專業負責的態度。

金錢神聖、資本萬歲，在香港搞銀行金融的，拜託有點志氣，不然換來的只是唾瘗。只要大家都不相信銀行，香港這金融港立刻玩完。對的，香港人專長搞資本主義，只賣一樣東西：信用。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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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向支持把必需品和非必需品市場用不通用的錢幣分開，將品牌效應造成的人工需求和對基本健康食物的訴求放在同一戰場爭鬥，絕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