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評論摘要﹕要學會計算「瘋狂」
【明報專訊】編按：世界經濟何時復蘇仍眾說紛紜，著名經濟學者Paul De Grauwe在英國《金融時報》發表評論，指經濟學者也須改變其理念與思維，追上時代。
英國《金融時報》7月22日評論版文章
作者：Paul De Grauwe──比利時魯汶大學經濟學教授
宏觀經濟學陷入了窘境。兩派學者連在最基本的問題上都沒有共識。
對於目前在英美超過國內生產總值10%的財赤為例，一派學者說若不盡快降低赤字，利率會升、私人投資會撤走，導致新一輪經濟衰退及通脹；另一派學者說根本沒有通脹的危險，維持高赤字反過來是為了防止通縮出現，降低赤字將強化通縮，引來更深廣的經濟衰退。
再以貨幣政策為例，一派人說銀行「水浸」必定會引發「超通貨膨脹」，建議各地中央銀行為資金預備出路。另一派人反駁說，目前的狀况是銀行主動收緊信貸，積存資本以「做靚盤數」，當經濟好轉後自然會「放水」，完全沒有通脹風險。學者意見不同並非新事，但現在兩派互相指罵的勁頭是前所未見的。
經濟學家眾說紛紜
經濟學家出現重大分歧，令人無所適從。如果你要預測長遠利率走勢，相信不同派別會得出迥異的結論。相信前一派的話，你會擔心未來通脹加劇，遂把長期政府債券出售。大家都這樣做時，債券價格下跌利率則上升，結果令通脹的恐懼變成事實。相信後一派的話，你會持有長期國債，容許政府繼續維持開支，高赤字的理財方向最終會令經濟復蘇。
經濟學理論就像船錨一樣，是市場參與者預測未來和分析數據的基礎，現在亂局猶如將船錨拿走，市場於是變得更加反覆無常。
經濟學者的紛爭也影響到從政者的決策。李嘉圖學派（Ricardians）指出，若未來4年將美國政府開支按美國實質國內生產總值增加1%，乘數效應接近零，即是產生的額外國內生產總值遠少於額外開支的數目。政府赤字將會擴大，不可持續。但對於凱恩斯學派，將政府開支按實質國內生產總值增加1%，將可帶來遠超1%的額外產值。這套講法符合各國政府的幻想，因為若乘數效應夠大，稅收就會增加以紓緩赤字。
面對南轅北轍的主張，從政者變得搖擺不定。美國和法國跟了凱恩斯學派，德國則對李嘉圖學派更有信心，大家面對同一個危機，但因跟從的學派不同而生出不同的應對方案，這也解釋了為何各國一直未能制定合作計劃。
要渡過這場宏觀經濟學危機，學科要重整其根本。有些問題是明顯不過的。在金融危機以前，很多宏觀經濟學家都誤信有效的市場不會出亂子，不把金融市場和銀行業放入自己的分析模型內。主流模型視經濟決策者（economic agent）都擁有充足的資訊和明白世局的複雜，能夠得出「合理期望」。而且，由於他們都了解同一個「真相」，他們行動一致。因此經濟學者只需計算一個特定決策者（消費者代表和生產者代表）的動向就能圓滿而仔細地描述全世界。如此荒唐可笑的想法居然被這麼多學者接受，實在罕見。
低估風險 致市場集體樂觀
我們需要新的宏觀經濟學，重新假設每個個人都有嚴重的認知限制──他們對於自己身處的世界沒有多少理解，缺乏理解導致偏頗的信念，有時是低估風險引致對市場的集體樂觀，有時是高估風險引致集體恐慌。這些集體行動將原本不相關的風險當成為密切相關。現代宏觀經濟學的基本錯誤是相信經濟乃理性決策者的微觀經濟決定的總和，其實經濟不止如此，決策之間的互動會激發在微觀層次看不到的集體行動。
牛頓說過，宏觀經濟學者懂得計算個別理性決策者的動向，卻不理群眾的瘋狂。若宏觀經濟要重新得力，經濟學者必須開始把瘋狂也納入其計算內。這項工作很困難，但不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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