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爆中國﹕爛尾 上河圖 2007年8月19日
【明報專訊】爛尾樓已衍生不同意思。在本港，它代表一大班苦主四出交涉要取回的血汗代價，多數是入住不了的房子；在內地很多城市，它是一座座高出天際線、本來用以炫耀經濟全速發展的超新物業，代表了一個年代的無限高度，多為商廈。慢慢地，爛尾樓多了，變成城市的紀念碑，從另一角度看，也像墓碑。但對不少年輕人來說，爛尾樓是他們愛闖的冒險禁地，那裏可以開party、塗鴉；對無家可歸的民工而言，它可以是臨時居所；對藝術家而言，爛尾樓則提供了創作靈感和空間。又一山人跟進了5年的計劃，今周起在歌德學院展出，正是用虛擬的擺設，現實的場景，設計兼拍攝了多幀關於爛尾樓的想像：把爛尾樓置成家居，把它變成康樂室，在帶點荒誕與超現實的背後，其實是對一個時代的提問與意見──城市發展過快，假大空的奢想不顧現實，居高臨下卻四面皆空，用又一山人的說話：
「在社會開放或者經濟極速發展的背景下，爛尾樓正是過去兩三個年代一群活在大時代的人對前景、機會、人心和夢想的一場搏鬥沒結果的結果。」
意義轉化。對攝影師而言，爛尾樓是一個上佳題材。它充滿舞台感、戲劇性，光線變化又大；甚至在好些城市刊物中，爛尾樓被記錄、玩弄，大家就當它是一個臨時的遊樂場，記載了那城市某一刻的荒謬。沒有幽默感，大家很難在這樣醜陋的城市生存。我見過印象較深的一系列作品，地點是濟南的一個爛尾商場，作者高氏兄弟用實景配以拼圖，加上現場的人物布陣，把背景為空洞樓房的爛尾商場，添上看似繁華的車水馬龍。大抵就是一張張爛尾上河圖。
又一山人的作品則顯示另一層面，在多層爛尾空置大樓上，牆壁不全──甚至不算家徒四壁，因為連四壁也沒有──配以傳統人家的室內擺設，沙發、座燈、掛扁，空間與人物處境的錯置，給人疏異的效果。當然，你能看出一種幽默，但加進「角色」的表情與姿態，又多了點無奈。無奈，在於處境呈現的是一種衝突：一個理想家居不過是趟空想，一座宏偉建築不過是幢爛房，一個繁華城市不過是場惡夢。這種設計式場景的含義，變成一個寓言。先從人出發，才到建築，然後是城市。也見證超速發展時代的某種茫然與頹敗。發展是否硬道理只看如何詮釋，但差勁的發展遺下的卻歷歷在目。
北京地產界有句名言：沒有爛尾的樓盤，只有爛尾的公司。
近來樓市復甦，不少長年的爛尾樓都有望重生，容光煥發再續輝煌，城市看起來依然興旺，然而沒有人會記得那些賠上金錢時間甚至生命的人，為一座座爛尾樓擔驚受怕，對一個城市失卻信心。被爛尾樓害過的人，其筆記裏也許會有更深刻的標示：樓都會爛尾，什麼也會爛尾吧！
3 年前我開始留意爛尾樓，完全是城市的一道景觀，同時反映了夢想及其破滅的痕舻。走到好些城市，你都不可逃避：看似繁盛的市中心，拔地而起就有那幢當眼的爛尾樓，通常高度有了，外牆仍灰灰啡啡，上面鋪滿原本是窗口的方型黑洞，甚至牆壁也未蓋上。它是城市的腫瘤，醫不好，但又除不了。不知怎算。又象徵了過去那急促年代的過猶不及，城市發展的以警效尤。
亢奮陽具變墓碑
如果到廣州，從東站打車出來，於體育西路和天河北路交界，所有的士司機都會指覑跟你說，那就是廣州第一爛尾樓，爛足10幾年，朱鎔基巡廣州時就問過，到江澤民來時又問。還是未搞掂，像城市污點。1992年動工，93年開始賣樓花，當時樓市旺，樓價去到每平方米3萬港元，其時廣州來說是天價。這座本名中誠廣場的雙塔式建築，後來受亞洲金融風暴影響，98年停工爛尾。一爛 10年，去年才重新上馬。
商廈式爛尾樓最常出現於發展失控或泡沫爆破的城市，那些亞洲新興城市，一度嘗試用高樓大廈來證明自己不凡的城市，一種滿載亢奮陽具的城市。爛尾樓在這種城市特別起眼，是因為爛尾的工程開始時就吹得太大，起得太高。如果不是那麼高，就不會那麼顯眼。而且，還在於爛尾樓跟城市周圍的不協調，有時它屹立於舊區或低一大截的樓房之間。本來高樓大廈就為滿足城市新富的虛榮心和急於發展的無限欲望，爛了也就變成一個墓碑。
在此，爛尾樓或者有它作為城市發展歷史的碑文式價值，甚至保存一兩座也不壞。
這種泡沫城市跟爛尾樓的關係，最矚目當然是驚人的平壤柳京飯店爛尾遺址，這幢號稱要成為天下最高的飯店，結果變成天下最高的爛尾樓。三角型的構造，要建超過 100層，結果停了20年，城市中個個都看到，地圖上卻沒有標記。它是爛尾樓界的金字塔。當平壤也嚷過要開發成為亞洲先進城市，可以想像當年的壯陽式建築熱潮有多強。是的，這飯店遺址理應永遠留住。
藝術遊樂場 記載城市荒謬
但中國大城市並沒有因為平壤同志的故事而有所學乖。城中的爛尾樓像癌細胞，密集於某些城市，有蔓延舻象。開始時當然不爛，只是大家都估不到發展下去會如何。海南的海口、廣東省的廣州、深圳，後來的北京、上海，資金充裕趕上開發大潮的城市、需要高廈去證明自己的城市、需要大型商廈的城市、充滿可疑發展商的城市，都陸陸續續蓋起過量大廈。姑勿論爛尾原因為何，結果則一：城市加添了醜陋的地標。但同時也為居民生活添進了新元素，因為市民已學懂跟爛尾樓打交道。
面對那麼醜的破樓，你可視而不見嗎？不能，就索性把其意義轉化。對攝影師而言，爛尾樓是一個上佳題材。它充滿舞台感、戲劇性，光線變化又大；甚至在好些城市刊物中，爛尾樓被記錄、玩弄，大家就當它是一個臨時的遊樂場，記載了那城市某一刻的荒謬。沒有幽默感，大家很難在這樣醜陋的城市生存。我見過印象較深的一系列作品，地點是濟南的一個爛尾商場，作者高氏兄弟用實景配以拼圖，加上現場的人物布陣，把背景為空洞樓房的爛尾商場，添上看似繁華的車水馬龍。大抵就是一張張爛尾上河圖。
又一山人的作品則顯示另一層面，在多層爛尾空置大樓上，牆壁不全──甚至不算家徒四壁，因為連四壁也沒有──配以傳統人家的室內擺設，沙發、座燈、掛扁，空間與人物處境的錯置，給人疏異的效果。當然，你能看出一種幽默，但加進「角色」的表情與姿態，又多了點無奈。無奈，在於處境呈現的是一種衝突：一個理想家居不過是趟空想，一座宏偉建築不過是幢爛房，一個繁華城市不過是場惡夢。這種設計式場景的含義，變成一個寓言。先從人出發，才到建築，然後是城市。也見證超速發展時代的某種茫然與頹敗。發展是否硬道理只看如何詮釋，但差勁的發展遺下的卻歷歷在目。
北京地產界有句名言：沒有爛尾的樓盤，只有爛尾的公司。
近來樓市復甦，不少長年的爛尾樓都有望重生，容光煥發再續輝煌，城市看起來依然興旺，然而沒有人會記得那些賠上金錢時間甚至生命的人，為一座座爛尾樓擔驚受怕，對一個城市失卻信心。被爛尾樓害過的人，其筆記裏也許會有更深刻的標示：樓都會爛尾，什麼也會爛尾吧！
文：李照興
策劃：李照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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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開辦BBA的個案研究課程，我會用這些樓背後的故事做課程內容，說哪幢樓就在哪幢樓裡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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