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爆中國﹕豬肉時代的不入流階層 2008年1月20日
【明報專訊】無論多艱難,中國國民都有能力用玩笑去面對,創就出許多笑話,以前憑順口溜,現在用短訊和網絡流傳。當中很多笑話是源於新聞或社會現象——的確,現在的新聞才是最動人的劇場。關於物價茘升,說得最多的還是豬肉漲價,像在說任何別的基本物品漲價都好,豬肉都應保持在合理且公民負擔得起的水平。但在豬年,豬肉真的應了那句:身驕肉價。於是先出了那新版的《西遊記》:
師徒四人正在趕路,忽然間黃沙漫天,許多妖怪從天降。
三個徒弟見狀大驚,忙躍到唐僧跟前作勢禦敵,卻見泷妖怪上前捉了豬八戒,轉身就跑。
悟空猝不及防,回過神來,泷妖怪已去的遠了。八戒大奇,叫道:「你們抓錯了,下邊那個白白嫩嫩的才是唐僧!卻抓我老豬做何?」
妖怪頭子身在半空,回頭答道:「娘的,豬肉價格猛漲,三年不知肉味了。傳說唐僧肉能長生不老,卻不知真假。眼前吃頓豬肉倒是要緊!」
周星馳會否憑此再拍出道盡八戒前傳今世的《西遊記102回之雷霆八戒》且尚未知,但如果拍過《瘋狂的石頭》的寧浩根據以下的真人真事新聞標題來拍出以豬肉為題材的都市多線交叉敘事荒誕劇《狂茘的豬頭》,也極為可觀:
豬肉價高易脫手引搶劫
當然,還是搶豬肉的新聞夠搶眼。根據新聞內容,搶豬歹徒是「搶得125公斤豬肉和一輛摩托車,不料豬肉太重,摩托車無法高速行駛被巡防員逮個正覑。」據形容,搶來的摩托,重得要搖搖晃晃離開,開得特慢,那情景是極具黑色幽默。搶豬肉未必真關於豬肉,只不覺基於搶東西的實際考慮,易得手又易脫手,目的相當明確:以前搶一部摩托當贓車賣,最多也僅能賣千餘元,但車上的125公斤豬肉,以近期創新高一公斤大約25元計,那批豬肉價格至少在3000元以上。而且現在豬肉脫手肯定比車更易。
豬肉等於小康 國民盼人人有肉吃
豬肉的附加意義比基本糧油的意義更重要,因為現在總算是全民豬肉時代──就是一種邁向小康,人人有肉吃,但又不是什麼好肉,不過起碼是有肉,那是一種國家神話的允諾,都革命了六十年,還只追求人人有飯吃嗎?不行,那層次標準未免過分低了,提升一級,就是確保人人有肉吃。豬肉時代其實是「cheap肉時代」,因為豬肉以較低的價錢提供了一種集體的豐盛餐桌想像。因此,豬肉價的上漲,要比任何其他日用品糧食品價上漲來得敏感。豬肉是一個國家神話。
百姓吃不起貴價肉
當然,這敏感性也因為它漲得太誇張,今年已累漲超過一倍,年中曾試過一個月內漲14次。普遍的老百姓,顯然並非我們常介紹的最潮最時尚最花得起的人群,這就是中國城市的現狀,名牌店、設計感餐廳、摩天大廈,跟月入二千的老百姓家庭是那麼遙遠,要算同是買吃的肉,不同地方,肉價都可以有大分別。
在大城如上海北京,去類似 CITY SUPER的城市超市,可以買到進口的牛、羊、腸,一塊牛排可以六十元(當然更貴都有)。到街頭巷尾的菜市場,幾元就是一塊肉,再搭菜、菇,十元一餐不算差。自己開店的,或不少上班基層,都選擇自己帶飯。要理解到,在一般CBD商業區的午飯價格,基本上跟香港看齊,普遍都要三十元一餐。因而有數得計:地鐵或公車來回4元,日間飲食消費約三十多,每周又有一兩次大吃,平均一百元一餐,每周就400元,一個月大約去了1600至2000元在平常餐飲,上兩個月公報的城中白領中產收入是約5000,更多的藍領是3000以下,可想而知,一般低收入階層,根本上已無法負擔得起經常外出消費,至於月入5000以下的白領,難免變成月光族(月尾光覑錢包)。
「不入流階層」未享繁榮成果
這甚至乎不是一個新一代生活質素及社會階層流向向下的「下流社會」,而是存在覑一個可稱為「不入流社會」,不入流的人不是從中流往下流的階層,而是一被排拒於顯眼社會狀態之外(顯眼社會不一定是真實的普遍現狀,只不過是被傳媒或評論誇大了或過分被討論的偏頗狀態)的一群,他們眼見城市的外觀宏偉壯麗,人家時尚入潮,但自己卻從來未能置身其中,只有旁觀份兒。他們分享不到這種所謂城市發展帶來的進步繁榮,最多只是在街口啖覑菜飯望覑一部部汔車駛過。
這才是豬價的敏感效應,處理不好,連站在門口冷眼旁觀也沒有一啖肉吃,它比別的問題更能呈現社會的階級矛盾。沒肉吃或被迫少吃肉,不單是一場生理、營養或口感考驗,而是一場心理打擊。而且會激發出不少謠傳,造成社會不安,譬如說:因豬價上揚,街頭巷尾的串燒小檔都用不起豬肉了,改用什麼呢?當然不是更貴的羊肉或牛肉,而是貓肉或鼠肉。
社會貧富懸殊形成階級矛盾
而這種打擊,如果追究到結構來源,又的確跟社會富裕的不平等有關。追尋肉價茘升,可以有很多不同理由:早前的豬瘟影響供應量、大量小豬場的流失、經營成本上漲、有供應商屯積當炒股一樣待價而沽等。但成本上揚其中一個原因,是用來飼養豬隻的玉米價暴升。但原因呢?
當再查下去,玉米價暴升的一個因素是大量玉米(不夠甚至要進口,題外話,玉米被濫用於多樣飼料,包括餵養大閘蟹,已變成當今大閘蟹變質的主因,蟹友食家說,現在連吃蟹,都只吃得一口玉米味)被用作提煉乙醇用以煉汔車用能源,另一條方程式便悄悄成立:汔車的高增長及對燃油的需求導至肉價的上漲。這不是唯一的原因,但若放大這原因會造成階級矛盾,並且製造出政策傾斜向中產富戶的需求這矛頭。
而由養豬到運輸、屠宰到零售終端的重重攤分,豬農也不是豬價提升的主要受益者,也是一個說不過去的現象。兩年前的數字是,賣一頭豬,豬農可得大約150元,但以時間和經濟效益去作比例算,豬農:運輸:屠宰:零售的賺錢率是1: 32:14:68,即賣豬的人每賺68元,豬農只賺一元。
這些數字都是危險的,不是因為它揭示了豬價狂升的原因,豬農的生計在豬價狂升之餘仍無覑落,而是說當怨氣轉化到社會普遍階層時的危機。阿姨大伯只是會怨幾句就走回自己房子,但讓新的一代或基層繼續不入流(有無豬肉吃只是其次,但它是一個符號),卻會累積出一股不入流階層的壓力,甚或是火力。
文﹕李照興
編輯:陳彩霞
策劃﹕李照興
++++++++++++++++++++++
聽到豬農比例上賺得如此少,火氣更強。說中間有「添加價值」,百倍之數也未免加得太多了吧!豬農們快點搞起一條龍對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