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不是天災是人禍 ／盧子健 2008年3月5日
【明報專訊】春節前，數以百萬計民工為大風雪所困，令不少香港市民動容。
記得在一個電台節目中聽到一位聽眾說﹕香港政府不用考慮那麼多了，乾脆快速撥出十億八億給予不同的救濟機構，解決問題便是。
後來特區政府確實撥了2億多元救災。隨覑風雪的過去，民工的散退，一場災難從我們的視線移走。問題似乎消失了，香港人也留下了積極捐助內地同胞的一個好紀錄，但有多少人跟進這次大雪災所揭示的問題？
新一屆人大政協兩會正在北京舉行大會，據說不少代表和委員可能也會提出討論這次雪災，檢討政府的救災能力和運輸系統的管理和效率問題等等。
其實雪災更值得令我們注意的是中國的貧窮問題，而這個問題不是十億八億就能解決。中國的貧窮有很多結構性因素，其中不少更是長期因素，並沒有因為近30年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而有所根本改變。
貧富懸殊嚴重
中國是一個發展極不平均的國家。國家整體經濟實力已位居世界前列，因此沿海的富裕省份和大城市一片欣欣向榮。但在中西部內陸地區，發展得比較好的地方也只不過是小康，生活於赤貧狀態的人民仍以千萬計。
中國長期存在幾個結構性的差距，包括工農差距、城鄉差距和沿海地區與內陸地區的差距。這些差距存在已經很久，不過過去由於人口流動受到嚴密控制，內陸農村人民根本沒有合法途徑流向沿海城鎮。
改革開放後，沿海生產基地需要大量勞動力，於是由內陸農村向這些地區遷移大量民工。這些民工離鄉別井、生活艱苦，其實能掙到的待遇不是特別好，但收入相對於所來自的發展停滯不前的農村，已經是極其吸引的財富。
民工多，活在他們原來所屬農村的鄉里更多。民工因為雪災被困在公路和車站，苦况經傳媒報道而歷歷在目，但他們的鄉里一樣受雪災之苦，其苦况卻鮮為傳媒所報道。
雪災後期，本地傳媒終於開始關注一些貧窮地區受雪災影響，例如一些地方缺煤停電。其實縱使沒有雪災、縱使不停電，不少貧困農村每到冬天就是災難，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保暖設施和禦寒衣物。雪災年年有，又何止今年？
農業生產的增值並不如工業生產這麼大，這是全球共見的經濟規律，並非中國的獨特問題。成功晉身發達國家行列的國家，一般來說農民已成為少數甚或極少數，人均產地和產值可以在現代科技下提高，務農亦可致富。但中國人口之多、農民之多，若要他們大多數都離開土地、投身工業生產，則中國的經濟奇蹟如果不是再維持上百年，最少也要幾十年。
要中國農民脫貧，不能單靠沿海地區的發展來拉動，必須是以政府行為有意識地克服工農差別、城鄉差別和沿海地區與內陸地區的差別。
積習難返
過去30年，中國經濟快速增長，政府已積蓄了一定的資源和能力，但與此同時並沒有見到惠及農村的傾斜政策，反而是更多的資源傾斜投放到沿海地區和發達城市。正是這種發展差距和政策傾斜所出現的反差，令5年前上台主政的胡溫意識到要調整政策，以維持社會和諧。亦是由5年前開始，中央政府重新確立以改善農村發展和農民生活為施政的首要目標。
胡溫有良好願望，但積習難返，而改革開放後的經濟發展亦造就了新的既得利益集團。胡溫的「新政」很快已經過5年，城鄉差距的結構性問題未見有重大改變。
我們見到大城市興建一幢又一幢的高樓大廈，嶄新宏偉的機場車站和表演場館不斷出現，大城市之間建設最先進的列車系統、廣闊的公路網絡等等，但落後地區的山區和農村，基本建設極為貧乏。貧窮的孩子每日走路上學要好幾個小時，最鄰近有規模的醫院往往是在幾十公里之外，而道路都是破爛的。如果不通過政府行為干預，難道在這些地區會湧現機場、車站、現代公路、社區設施、醫院、學校……嗎？
除了欠缺新的建設外，農村的資源還出現流失和受損的現象。在沿海城鎮的民工都是來自農村的精壯青年，農村餘下的勞動力的質素和能量可想而知。而工業生產對周遭環境的破壞，更會傷害農業的根本。防範大規模的環境污染，必須要由政府立法執法。政府要有傾斜政策，才能把農村精英留在農村，或者用公共資源為農村培養大批專業人才並安排他們留在農村服務，這些都是政府行為才有可能達至的目標。
首要認識問題根源
十億八億，放在有十億八億人口的中國落後地區，起不到什麼作用。十億八億，相對於目前投放到北京奧運會的資源，相對於富裕城市內的揮霍消費，其實也不算什麼數目。中國的貧窮問題不易解決，我們也不應自大地以為小小一個香港可以有什麼大有為。但重要的是，一個困難的問題需要持續的努力才能解決，而持續的努力要建基於認識問題的根本所在。我們既不應財大氣粗，以為十億八億很大不了(內地政府其實隨時也有能力動用十億八億)，也不要單純地以為貧窮是天災。長遠來說，貧窮是人禍。
盧子健 公共事務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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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類文章時總會想到，把已有的城市運作的模式套進去文化和教育程度完全不同的地方，真的沒問題嗎？先起的城市可以用錢來掠奪別的地方的人材，而忽略本地和公司內的教育成本，這一點是無法學得到的。而因為要負擔這種成本，有很多城市見怪不怪的運作經營模式都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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