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燦爛的陽光灑落在白色的房中。在白色的床上,女孩正閉著雙眼,臉色有點蒼白,呼吸安穩地躺著。坐在旁邊的男孩雙手緊握著女孩的手,彷彿一鬆手,她就會離他而去。
他的手輕輕拂開她落在臉上的髮絲,然後向上移,當觸踫到她頭上的紗布,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她……真的受了很多傷害。而這些傷害都是他造成的,因為他的自以為是。他以為自己所做的都是為她好,都是為了保護她,原來這只是他一相情願的想法。原來他才是傷她最深的人……令人最心痛的是,心愛的人對自己的冷漠及厭惡。只有在乎的人的傷害才最令人心傷……他懂了,他真的懂了,他終於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麼的蠢笨了。
他不會再逃避了,他要用自己的能力來保護她。但為甚麼在他想通了一切的時候,會發生這樣的事?他有多麼希望受傷的是自己,他有多麼希望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如果當時他能夠及時發現周君琪,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她也不會受傷了。為甚麼他總是保護不了她?
他的眼中滿載沉痛的神色。
叩門聲響起,門隨即被打開。他沒有理會走進來的人,視線依然停留在女孩的臉上。
「希翔,整天了,你先吃點東西吧﹗」樂怡搭上希翔的肩膀。
希翔沒有轉頭,只是輕輕地搖搖頭。輕得如果沒有留心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你知道你現在像甚麼嗎?如果穎潼醒來看見你這樣,她會擔心的﹗」樂怡把希翔的身體扳過來,看著他的眼睛,生氣地道。
樂怡看著他的眼睛,頓時愣住了。他的眼神空洞無光,眼睛明明是看著樂怡,但感覺上卻是穿透她,看向一個無人能及的地方,又彷彿甚麼都沒有看。臉色毫無朝氣可言。
「希翔,你別這樣好嗎?」樂怡鬆開手,嘆了口氣,無奈地說。
希翔沒有理會樂怡的話,轉過身,繼續看著穎潼。
樂怡也看著穎潼,緊皺著眉。
已經是黃昏了,穎潼從昨晚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而希翔一直守在她的身邊,沒有睡覺,沒有吃東西,甚至沒有離開過一步。
穎潼,你怎麼忍心看著希翔這樣,快點醒來吧﹗我們都很擔心……
良久,她輕輕嘆氣,走出了病房。
希翔依然緊握著穎潼的手,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眼神由痛惜漸漸轉為冰冷。
她的眼睛為甚麼還緊閉著?
她的手為何如此冰冷?
她……
她要扔下他嗎?
她就這麼恨心扔下他嗎?
希翔眼神迷亂,握著穎潼的手加大了力度。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離開我﹗我不允許你離開我﹗你快醒過來﹗」希翔雙手握著穎潼的肩膀,大喊著,隨後緊緊地抱著她,緊緊地……
微弱的呻吟從耳邊傳來,希翔立刻看著穎潼的臉,眼中的是藏不住的興奮。他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快速地跳動著。
她要醒了嗎?
床上的人兒緩緩睜開了水靈的眼睛,蒼白的臉不帶一絲感情地說:「你是誰?」
下一秒,希翔眼眸中的興奮神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臉的不敢置信。
「穎潼……你怎麼了?我是希翔啊﹗」希翔伸手撫向穎潼的臉。
在快要碰到穎潼時,她眼中閃過驚慌的神色,往後躲了躲,「不要過來﹗」隨即用被子蓋著頭。
希翔看著穎潼的行為,害怕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忘記他了?
他緊緊握著拳頭,看著眼前被被子裹著的女孩,水藍眼眸含著心痛。
這時,門響了,接著被人輕輕地打開。
進來樂怡看到捲曲在床上的白團,驚喜地問:「穎潼醒了?」
但當她接觸到希翔冰冷的雙眼,原先的驚喜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來的是一種不安。
樂怡走前幾步,試探著問:「怎麼了?」
「去找醫生。」希翔看著樂怡,淡淡地說。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除了那寒冰般的雙瞳。
樂怡點點頭,匆忙地跑了出去。
只剩下希翔及倚門站著的軒對視,兩人眼中都看不出一絲情緒。
……
「林醫生,穎潼她到底怎麼了?」坐在辦公室的轉椅上的希翔首先提問。
辦公桌另一邊的林醫生皺著眉,說著檢查結果:「她腦部有一塊小小的瘀血……」
「那需要動手術取出來嗎?」軒打斷了林醫生的話。
「由於血塊體積不大,所以可以讓其自行吸收。」林醫生解釋道。
「那她為甚麼會失憶?」希翔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林醫生,平靜地說出重點。
樂怡和軒的視線也定在了林醫生身上。
「這很可能是因為大腦受到撞擊而引致的暫時失憶。但至於甚麼時候才會恢復記憶,就很難說了。可能是明天就能恢復,也可能十年後還記不起。」林醫生頓了頓,接著說:「這也很視乎病人的個人意識,如果她潛意識�堣ㄦQ面對或者是恐懼著這些記憶,那也有可能一輩子都記不起來。所以也有一個說法,就是病人把記憶自行封鎖起來。」
聞言,希翔沉默著,水藍眼眸平靜無波,平靜得讓人害怕。
軒看著希翔,眼眸蘊含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走在長廊上,三人都不發一言,令深夜的走廊更為安靜。
站在房門前,沒有一個人準備開門。良久,房門被人從�堶悼普},一名護士走了出來,看見眼前的三人,點點頭,就走開了。
希翔輕輕推開半掩的房門,走了進去……
月亮潔淨的光芒灑落在床上人兒的身上,好看的柳眉此刻緊緊地皺著,稍微乾燥的唇輕抿著,好像被甚麼事困擾著,睡得極不安穩。
希翔俯身,溫柔地為她撫平那皺著的眉。
她的臉不該出現這種表情的……
她應該是快樂的……
沒有煩惱的……
但她這種不安的表情又是怎麼回事呢?
連睡覺的時候都不能安心嗎?
這些……是他造成的嗎?
「這就是你給她的『幸福』嗎?」軒倚著牆,聲音透過微涼的空氣傳到希翔耳中。
希翔並沒有轉頭,他慢慢挺直腰,眼睛沒有離開過床上的她。
這……就是他給她的「幸福」嗎?
他笑了……笑得無比寂寞。
他只能給她這些嗎?
連令她安心都做不到,他還有資格愛她嗎?
沒有……了吧?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房門。
在與軒擦身而過時,軒冷冷地說了一句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到的話:「我不會輸給你的。」
希翔的腳步頓了頓,之後向走廊的盡頭走去。
樂怡看著那無比孤寂的背影,輕輕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