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可貴
文／吳文傑
一位朋友，最近公司財務陷入困境，每天為了調頭寸，忙得焦頭爛額。這件事不敢讓家人知道，表面的理由是怕家人擔心；其實內在還有更深的恐懼——怕被認為沒用。男人以自己的事業成就來定義自己的價值，女人同樣也以男人有沒有用，來衡量自己可以付出多少愛。沒有一方願意呈現自己脆弱的一面，結果造成關係的脆弱。只要有一方的表現不令自己滿意，關係很快就會陷入危機。
有位外商的高階女主管，平時在工作上樂觀、積極、自信，同時善於激勵同事、處理問題。在私底下，當她心中對事情沒把握或有焦慮恐懼，好像心中有個黑洞時，也不敢讓同事、家人知道，理由跟男性很類似。有時會跟自己的姊妹淘透露一點無助的訊息，得到的回答卻是：「妳少來啦！這不像妳，不要想太多，加油！」
心理學家榮格(C. Jung)認為，男人中有女人的特質，女人中有男人的特質。換言之，我們的文化、社會、家庭、父母及一些生命中的重要他人，早已提供一套所謂「正確」的生活方式，同時也要求我們遵守。
他們沒有惡意，因為他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問題出在於，我們把這一套被輸入的東西，當作本來就是應該這樣才對，而忘了隨著生命的成長、環境的改變以及事件、對象的不同，需要做必要的修正。凡是妳覺得在妳的生命中，已不再適用的規條，可先暫時放在一邊，感謝它過去給妳的幫助；同時更要思索另一種新的可能方式。面對新的情境，要有新的遊戲規則。
呈現脆弱是一種勇敢的行為，因為它意謂著敢去面對自己真正的感覺。這種貼近自己的感覺，在心理學上又稱為「原始感覺」。原始感覺是有力量的，不論它是哀傷、恐懼、不安或無助，它的出現讓人無法輕忽，會令人動容，而且這種感覺會產生建設性的行動。譬如一位單親媽媽獨自辛苦地撫養子女，在哀傷、無助的眼神之中，看到一股強大的力量。
相反的，讓人陷入困境的是取代原始感覺的「次要感覺」，這種感覺會使自己覺得虛弱，有時候會需要有點戲劇化、誇張化，往往容易使周遭的人覺得必須幫助妳。可是那些想要幫助妳的人，不久就會注意到：事實上，在那種情況下，無法做什麼。當妳不去接觸自己真實感受，而抓住次要感覺不放時，代表妳可能在逃避現實、逃避改變。
例如：悲傷可以是原始或次要的。原始的悲傷是一種極大的分離痛苦，若能完整地經歷這個痛苦，不壓抑、不逃避，那我們就可以自由的重新開始。但是，如果把它轉成次要感覺，以自憐或其它手段，企圖操縱別人，或從別人那裡得到同情。那麼這個悲傷就可能持續一段很長的時間，同時阻止清楚的別離，否定失去的真相，得到的只是一份廉價的同情。
人，是無法靠謊言活下去的。為了維持表面的和諧，有意無意的隱瞞事實，以為只要不去面對問題，就可以讓關係繼續維持下去。其實這只是繞遠路，讓問題更加複雜而已。表達脆弱也許會使關係帶來更大的危機，因為它會讓我們提早面對真相，讓謊言無所遁形。這是新的關係的開始——用新的眼睛看對方、看自己；也是愛自己的起點。在相互坦誠表達自己的脆弱——呈現恐懼、焦慮、無助、無能、不知所措時，就有機會撤除過當的自我防衛。兩人的心會更靠近，同時也會活的更安心自在。
我們都是不完整的。用一個完美的假象來要求自己、要求別人，不僅不切實際，也是很大的自我欺騙。一個用謊言堆積而成的關係，一定是不快樂的，是自欺、欺人、被人欺。給自己一個機會，勇敢的呈現脆弱，給自己空間，也給別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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