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機艙門旁,身子矮得一米餘。艙庫寂然無風,矮身運動,汗滴儼如出浴,眉睫攔不住汗流,直洗眼瞳,鹽鹹煞人,我勉力睜眼,往艙庫裡頭瞧去,只見猴子隊長光著的半身濕如出浴,行李送到,一件一起落,拼砌妥帖,乾淨利落,看得我心下暗嘆道:「我還道此等功夫豈有高低之分?可見猴子隊長搬送之快、堆砌之準,當真眼明手快,與我一比,懸殊立見。」
堆砌行李猶如「俄羅斯方塊」遊戲,然難度更高,一來行李不似方塊橫直方有致;二來盛器非方形,而是梯形;三來暑中勞動,疲憊亂智,倒不像玩遊戲般,靜堆默砌。
機場地勢平緩,四方座標屹立,能實實在在感受宇宙星體運行。中午至四時,嬌陽正艷,金黃得形狀難辨,我竄往飛機底下意欲防曬,卻感暑氣紛圍,四下乾巴巴;四時至六時,色漸枯黃,已能依稀瞧出它渾圓的臉孔;六時至七時,只見地平線邊上,紅彤彤的它徐徐沒落。自幼至今,最確切體會到它自東往西、由盛轉衰的日子,正是這段日子。
行林處理員服色淡灰,一日午間,休息室卻立著一叢藍的、一叢白的,我閑事不理,只管俯首吃自己的飯,陡聽一把男聲朗聲道:「以下是獲獎的同事們……」我仍俯首不理,心卻有疑:「如何方可得獎?」紛雜話聲中,答案竟猶幽谷禪鐘,聲聲響亮入耳,字字無遺,只聽那聲音解疑道:「只要客人讚賞,即可得獎。」我替大家苦苦一笑,心道:「行李處理員不見客人,如何得其讚賞?不對不對,我們確確實實見過客人,就於飛機駛離停泊處一刻,揮手別過。」
汗水淋漓,以汗易錢,日豈數百、月豈止萬,略一盤算,滴滴只幾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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