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送帶嘰裡咕嚕運轉,蹲在機艙門旁,只見行李不住上升,片刻已然近身。我兩手橫抓欲取,豈料抓了個空,幾乎就架起抓抱勢,擁抱自己,這一下大出意外:「怎地落差如此大?」我登時一怔,只見行李的影子正縮小倒退,朝外俯視,但見克里斯咧嘴瞇眼,露出一副奸狡笑臉,只因作弄得逞。
新招領過成舊招,重施故技,如何再會輕易上當?行李再到得跟前,我兩手疾抓,料想機械操作滯候有時,出手略快就已拆招,豈料克里斯卻暗使一招無招勝有招,不使尚有使,使得我無招可架仍起架,徒然費力。
過得一盞茶時間,卻不見克里斯淘氣發作,戒備已懈。就在此時,克里斯使起梅花間竹計,只偶爾頑皮一下,戲弄得我無計可施,然娛樂之間,行李總送得上機。
引擎軋軋軋鼓動耳膜,話難遠播,阿內爾隊長拇指一挺,示意工作完成。見得拇指,隊員立時收拾擱於機翼底下的錐形路障,我捧起其一,輕力一送,已然疊高,卻見一個菲籍青年高舉路障,路障橫臥,兩手托底,擬是球員投籃。只見兩手一投,確然無誤,隊員見得一哄笑口讚到。外籍人笑容摯誠,無譏笑虛情,無冷笑假意,見此景狀,心下憬悟:「樂趣就於平白無奇裡尋,不打打趣,就不僅工作無趣;是生活無趣,是人無趣。」
龍應台《認識一個十八歲的人》:「他有三分玩世不恭,二分黑色幽默,五分的認真;我有八分的認真,二分的知性懷疑。」我卻道處世倒需玩世三分,否則就如俗語所云:「認真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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