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冬易換,初春的拂曉,夜風吹人雞皮疙瘩,吹拂得草木蕭瑟,更是淒清惹愁。
晨鳥啁啾,草木蕭瑟,悄然輕聲,不擾清夢。我躺在軟枕高床沉沉大睡,涼蓋厚被,熱則卸卻,冷暖隨人,靈魂入平和安祥之境。驀地裡,「喵……」的一聲響,「喵……」的又是一聲,一鳴數秒,間斷短促,鳴叫不休,首音嬌滴滴,堪堪轉至沉厚洪亮,尾音更帶嘶啞,似發自喉頭至深,卻是貓鳴。
平民屋邨養飼寵畜的法度寬鬆,邨裡家畜棄畜飲食調教,嬉戲守夜,鳴晝鬧夜,原不足為奇,然恁地哀鳴,憑藉萬籟的心靈互通,卻知正發生教人納罕的奇聞詭事。
朦朧醒轉,耳聽喵喵貓鳴,我睡姿不改,眼簾仍垂,僵臥片刻,卻無法再眠。悠悠睜眼,身子半臥不坐,臨下俯視窗外村落,只見沿道通明,四下無人,凝定如畫,只樹影婆娑,耳聽貓鳴於空處迴響,耳中用神辨位,更覺響處不改,心下憂思:
「只怕是野貓受虐於狂徒,帶傷不能移動,以致倒地叫喚,響處不改,然夜闌人靜時,卻哪有應聲?可憐啊可憐!」腦裡景象不覺淒然起來:貓兒後腿中傷倒地,前肢勉力撐持,風吹枝頭,沙沙葉落要把貓兒埋沒,地上卻風聲颼颼,風牽落葉,落葉帶沙,不論風向何方也打牠個正著,與貓兒比拼僵持,心下對人類半疑不信,心懷芥蒂,哀鳴未必為喚人,只吃疼心哀,油然呻吟。
素來家飼魚兒,若見盛器水濁,也不忍魚兒出水換氧,呼吸維艱,決要立時潔淨解困,且人禽之辨,在乎惻隱仁心,當下耳聽悲鳴哀叫,如何會無動於衷?
正自出神之際,東方熹微,行人道上幾點黑影徐徐挪移,始現人跡,轉念又想:「這貓兒喊得響亮,響徹屋村,人有仁心,耳聽目睹帶傷弱小,別人自然救治施援,哪用得著自己特意營救?」隨即腦筋又轉,心下自嘲:「呸!為德尚嫌不卒,如今卻
把德意推卸,這算什麼德行?正是此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鬼德行催涼世態。」梳理儀容,便衣輕裝就出門。
甫出大樓,晨風清寒,神清氣爽,銳意愈盛。站穩腳步,耳中用神辨認響處方位,只聽「喵……」的一聲,走了十來步,又是「喵……」的一聲,鳴叫不絕,步履不住,腳且移動,心且思忖:「若召喚動物組織前來拯救,恐怕作業不仁,救經引足。」
在道諸多思緒,路途不覺好走,恍然貓鳴就響於身側。只聽道旁花叢中貓鳴大作,從旁聆聽,更覺震如擂鼓,不由得心頭微顫。幾聲喊過,驀地裡,一條白影從花間竄上,定睛一看,卻是一隻毛色潔白的大貓,更不負傷,乍看之下,只覺有兩貓共處,此間另有傷貓,然耳聽目睹,只有一貓踱步鳴叫,哪來傷貓?
雖貓兒身子安好,然空穴來風,哀鳴有因,且隨牠察看究竟。同行間,再三察視貓
兒身上有否破損滴血,卻見毛皮皓白無污,行為無異,只踱步徘徊此間十數米一帶,心下沉吟:「平素野貓棄貓毛皮較髒污,性怕陌生,遠遠發現人類,俯首矮身就閃身逃匿,然此貓不論身子性情,也渾不似野貓,想必定有飼主!」剎那間,恍然有悟:原來此貓正呼喚主人!既然恁地,由牠呼喊主人最好,飼主定然得聞,假若強橫插手,喚人救援或自己收養,倒把貓兒與主人分得遠了,千里難逢,弄巧成拙。
歸途上,醍醐灌頂,心下生出一條道理:原來處理些許事情,不幫助倒是大幫助。陡然觸類旁通,拂散故事陰霾;清刷往事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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