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麗江玩的時候,聽導遊說,麗江的納西族是以胖為美以黑為貴的,所以他們眼中最漂亮的姑娘就是“胖金(俊)妹”,最英俊的小伙子就是“胖俊哥”。納西族的姑娘最喜歡戴眼鏡的“胖俊哥”,因為她們的民族基本上還是屬於母系氏族,無論是家裡家外,操持勞動的都是女子,哪怕是蓋房子這樣的重活。而納西族的男子一生只要學會七件事就可以了,那就是:琴、棋、書、畫、煙、酒、茶。所以她們認為戴眼鏡就代表著有學問,能夠“娶”到這樣的老公是很光彩的。恰好那天我也戴著眼鏡(平常基本不戴的),加上又黑又胖的樣子,導遊說我值15頭犛牛。哈哈,我這等摸樣在那個地方反而有市場。其實戴眼鏡與有沒有學問並沒有必然的聯繫。
說到眼鏡,我倒想起一些往事。
小時候,在老家那個散發著腥味的小漁村里,看見戴著眼鏡的大人,總覺得他們特別另類,幹嘛在鼻樑上架這麼一個勞什子的東西,難道不煩嗎?
讀小學的時候,看見教我們的老師也戴著這麼個玩意兒,我就一下子改變了對戴眼鏡的看法,原來戴眼鏡是有學問的。我現在很努力地想著,那時教我們的老師和與我一起讀書的同學中有誰戴著眼鏡。可想來想去戴眼鏡的老師倒想起幾個來,而戴眼鏡的同學一個也沒想起,應該沒有。我可以保證,我當了五年的班長,應該沒有。
及到初中,到縣城一中讀書了,身邊突然多了許多戴眼鏡的老師和同學,而眼鏡的樣式也多種多樣。看見城裡的同學白白的臉蛋上架著這麼個精緻的東西,覺得特別的斯文有學問,尤其是那些摸樣長得俊俏的女同學更讓人覺得高貴而又氣質不凡。於是想:要是咱也弄付戴戴會不會也這麼有型?
我的班長就是一個戴眼鏡的城裡學生。有一次,我們在一起玩,我大著膽子說:“班長,能否把眼鏡給我戴戴?”班長不解地問:“你也近視嗎?”“可能有點,上課時板書都看不清楚”,我撒了個謊。 “這樣啊,那好,我的眼鏡度數比較高的”班長邊說邊拿給我。我把班長那付又帥又有學問的眼鏡小心翼翼地戴了上去,頓覺眼暈,而且模糊一片,於是趕緊摘了下來。班長說:“不舒服了吧,配眼鏡要驗光的”。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這是我第一次見識眼鏡,也見識了自己的幼稚和可笑。此後也就逐漸地把眼鏡這個詞給淡忘了。
然而,一些事物你似乎覺得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可偏偏就在這個差不多的時候,它又來挑撥你的神經,讓你欲罷不能。
我在一中讀了六年書,最後什麼都沒考上。落魄和羞愧讓我在老家那破房子裡躲了一個暑期。到了秋天,父親把他的晚輩送的香煙拿到店裡廉價賣了,然後母親東拼西湊,湊了100多元,讓我到縣城去複習,這讓我深深地覺得貧窮的悲哀。那段時間說是複習,其實是在縣城混日子。吃了上頓,沒有下頓;今天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到那過一宿。為了一點生活費,還給人賣過紅棗。那些日子的味道我至今難忘,但那些日子裡的具體細節我已記憶模糊。如果說還能清晰記起那段日子裡的一件事的話,那還是與眼鏡有關。
一天課間,我在走出教室時,胳膊無意間把一個坐在前排同學的眼鏡給碰落了,鏡片碎了一個。那個同學揪住我,一定要我賠。我竟連申辯都不會,只是木訥地站在那裡。倒是圍觀的同學看不服了:
“又不是故意的,這樣揪著人家,啥意思啊!”
“不就是賠嗎,這樣欺負人!”
“我的眼鏡可是剛剛花了60元買的,還是變色的,你一定要賠!”
我吶吶地說:“我賠我賠”。
我承認了賠,那個同學也就放了我。我跟他說,我現在沒錢,過幾天拿錢給他,他也答應了。
放學的時候,我六神無主,餓著肚子在街上走著,心裡一直想著這個問題:到哪裡去弄60元錢啊?在那個時候,60元對我來說可是一筆大數目啊!後來我想起了一位已經上大學的女同學,在高中時我們情同姐弟。她去讀大學前跟我說過,有困難去找她。我無奈之下給他寫了封信。過了一個星期她回信了,並隨信寄來了60元錢。我看到信和錢時,禁不住熱淚盈眶。
我賠他錢的同學叫什麼名字?什麼地方人?我早已忘記;那個資助過我的女同學,她一直和我保持聯繫,而且每年她都會到我家走走,我和妻都親切地叫她“姐姐”。 2004年至2007年間我們一家就住在她在縣城的房子裡(她一家人都住市裡),當我把房租給她時,被她生氣地罵了回來。我羞愧難當,我知道自己褻瀆了我們之間純潔深厚的姐弟情誼。
第二年,我還是沒考上,60多歲的父母再也沒辦法幫我了,於是我就去老家的中學代課了。有一陣突然覺得視力驟減,我就把當初陪了錢換回來的眼鏡框拿到店裡隨便配了一對鏡片,湊合著戴了一陣。我的第一張身份證照片就是那個時候照的,照片上的我戴著眼鏡。過了一段時間,視力又恢復了一些,我就不戴了。
後來,我離開了學校到鄉鎮工作了,日子在匆匆忙忙中過去。突然有一天,我坐在床前看電視的時候,發現電視屏幕上的文字和數字都模糊不清了,才發現視力有問題。於是我找了個機會到一家專業的眼鏡店裡驗了光,配了鏡,就是我現在戴的眼鏡,我配的眼鏡是專門為看電視和開會用的,跟我的學問一點都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