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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 5 月 13 日  星期日   陰晴不定


悍馬幫主(雷恩那)第三章 從來嬌玉輕樸石(轉至紅櫻桃小說站) 分類: 未分類

一男一女間,無形的弦扯得緊繃,似有一觸即發的氣勢,但究竟什麼東西要「即發」?當事人不說,也沒誰明白。

  「鐸元與雲秋姑娘……你們倆有事需要……解決嗎?」玉澄佛原要說「私了」,硬是改口。

  「大事已解決,剩餘的小事就用不著急了,悠著點兒,慢慢來,眼下逛大街才是正經事呢!」石雲秋氣定神閒地說道,由攤頭上挑起一片造型如扁篾刀的青玉,稀奇瞅著。

  玉澄佛忙解釋道:「這並非飾品,雲秋姑娘手裡拿的是玉製琴片,又稱『琴撥子』,用來彈三弦或月琴再好不過。姑娘若要買玉件,問我鐸元堂兄最好,他是識玉、辨玉的一流好手,對刻工、刀法到磨工好壞,都能說出一番道理,不教姑娘失望的。」

  「是嗎?」英挺又不失秀致的眉淡挑,她似笑非笑,略了略才道:「那當真好。」

  唔……似乎不太對勁?

  玉澄佛瞧瞧這個、又望望另一個,俊臉若有所思。儘管莫名其妙有種被「排擠」在外的感覺,可想想,該是被推出「戰區」,還得慶幸自個兒福厚澤長吧?

  這一方,被扯進話題中卻不答腔的玉鐸元依舊陰沉著臉,好看的唇抿出一道不太可親的線。

  手邊尚有一堆事得處理,根本無暇耗在這兒,他今日得連連走看在「懷秀玉市」裡的八家鋪子,午後又與老玉匠師傅們有約。另外,此次商隊走了這一趟,從後藏地方拖了幾件半成品玉器,他需與玉匠師傅商量,看能否雕出些高價且易脫手的玩意兒。

  他跟在這兒走不開,一半是擔憂族弟玉澄佛,另一半自然是為了提防這位外表看似豪爽親和、骨子裡其實刁鑽得很的「石大當家」。

  近來對玉家「佛公子」的傳言甚囂塵上,他身為玉家元主,當家該擔的責任他不能推卸,但若是怕外頭危機四伏,而下令把玉澄佛長年禁困在宅第深院裡,正如因噎廢食之舉,又非他所能忍受。

  此際,在這條長長的玉市大街上,除跟在玉澄佛身後的貼身小廝外,他已私下遣田伯和玉家武師們幫忙照看,另外亦安排人手混在人群裡,幾處巷角也都置了眼線,即便如此,他仍是放心不下。

  危險欲起之前,寒毛豎立,說不出的麻感沿脊骨竄至腦門,頭會發脹得難受,耳中儘是自己如鼓的心震。

  呼息陡窒,喉頸宛若被發狠掐住……現下的他正是這種感覺!

  「趴下!」張聲厲喊的是石雲秋,她反應最快。

  只覺疾風迫近,直直逼來,不及仔細分辨,她扯開藏青披風,迅雷不及掩耳地使了一記纏頭揚,將飛來的芒釘暗器根根接住。

  同一時候,週遭尖叫聲大作,原就擁擠的玉市大街上,大夥兒無頭蒼蠅般胡亂竄奔。不奔也不行的,因為當第一波暗器疾射而出後,街首、街心和街尾又接連掀起驚天尖叫,守在那幾處的玉家武師們全遭突襲。

  暗器盡發,兵刃隨即加身,五道黑影分從不同方向撲來,一出手便是狠招,將石雲秋這方團團困住。

  「曹老三,不敢同我單打獨鬥,淨叫些中看不中用的嘍囉來撐場面嗎?你這『星宿海』三當家的,也真夠長進了!」憑著股刁傲,情況越顯凶險,她石雲秋越要笑顏以對。

  「幾日前才在楓林白蘆坡那兒放你一馬,怎麼?如今嫌命活太長、太沒味兒,急巴巴趕來求本姑娘給個痛快嗎?」

  她以一敵三,餘下兩個小角色則去纏鬥玉鐸元。邊應付曹老三瘋狗般的打法,她還得分神顧及另一邊,因玉鐸元直護著族弟玉澄佛不放,而兩個掄刀的傢伙雖功夫平平,但皆生得虎背熊腰,眼角瞥見他在對方驚人臂力下連連倒退,她呼息繃凜,頸背微滲冷汗,險些受了曹老三一刀。

  一開始,玉鐸元尚以為是為奪玉家「佛公子」而來的人馬,直到石雲秋喊出對頭名號,才知是「星宿海」那窩子盜匪重整旗鼓後又來尋釁。

  場面混亂,不少攤子皆遭砸毀,兩旁商家多是關門落閂,玉家武師們被分散圍鬥,一時間無法擺脫。

  玉鐸元抄起滾落地上的一根扁擔充當武器,連連挌擋住兩名大漢劈下的刀鋒,扁擔吃了好幾處刀痕,他虎口被震得疼痛欲裂。猛地,對方突如其來一記當頭劈,他舉高扁擔相迎,「啪」地厲響,扁擔斷作兩截!

  有人打斜裡衝來,千鈞一髮之際將他撲倒,抱住他避過那記狠砍。

  澄佛!

  撲倒他的是玉澄佛,他先是聽到極重的撞擊聲,隨即是一聲悶哼,抱住他的那股力勁猛地鬆弛。

  「澄佛!」他大驚,撐坐而起,發現玉澄佛已然暈厥,八成是抱他滾倒時,不小心撞昏頭,寬額已迅速腫高一坨,還擦出血絲。

  「小心背後!」石雲秋忽地厲聲提點。

  玉鐸元腦門陡凜,若他及時挪撤定可避開,偏還顧及著昏迷過去的玉澄佛,待要動作,那把刀已重重落下,斜砍他的寬背。

  痛嗎?

  該是痛極啊……但他只覺得像被一把火灼過,背上詭異泛麻,溫熱的液體迅速染透他的衣服,裡衣、中衣、外衫……層層染得濕透。

  「玉鐸元!」清亮女音夾帶著掩飾不掉的緊繃,撞擊他耳鼓。

  是誰?

  「留神啊——」

  那女音再揚,玉鐸元怔怔掉頭,迸出異輝的長眼看見那藍紫影朝自己竄來。

  這姑娘似敵似友,虛實難測,此一危急時分,他卻是全然信任她?

  驀地,聽她勁喝一聲,絞纏銀絲帶的烏辮子疾速甩出,烏辮恰如長鞭,當空劃出好大一圈,辮尾的兩片銀葉墜破風颯響,攻其不備,往緊追在她身後的曹老三當面劃過。

  「啊啊啊——我的眼!我的眼啊——」鼻樑和左邊招子登時被銀葉銳角刮破,曹老三搗住半邊臉狂吼,鮮血仍從指縫噴出。

  重創敵手,石雲秋單臂倏落,穩穩抓住玉鐸元肩頭。兩柄大刀連番砍來,要避不是不可,壞就壞在她心中有所顧忌,她欲護玉鐸元,後者卻摟住自個兒的寶貝族弟不放,一個拖連一個,她躓礙難行。

  該死的,豁出去了!

  她挺身擋在前頭,決心來個硬碰硬,結果空手入白刃奪其中一人大刀時,被另一人的刀鋒劃傷臂膀。

  所幸她反應快得出奇,忍痛,長辮一個借勁兒,銀葉墜再奏奇功,重重賞了對方咽喉一記,同時候,她搶到手的大刀正要往另一人肚腹疾揮,一支短箭已快她一步射來,穿入那人額角,當場了結對方。

  「頭兒,沒事吧?!」黑大漢從斜角屋瓦上躍下,粗掌中握著一具沉鐵鑄成的十字弓。

  「混帳你個臭力頭!我看起來像沒事嗎?」

  拋掉大刀,石雲秋踢起方才甩在地上的披風,撕下一條布裹住臂膀上的刀傷,跟著又用破披風裹住面容慘白的玉鐸元,繼續開罵。

  「教你們幾個留在江南,還當真大咧咧地吃香喝辣,醉得三魂少掉七魄呀?來得這麼慢,有沒有點兒混江湖該有的道義啊?!」

  力頭生得橫霸霸的臉,表情真無辜,張著厚唇還不及辯解,一道棗紅影伴隨嘶鳴,從街尾疾奔而來。

  「連這傢伙也來得這麼慢,該不會也被你們幾個拉去飲酒作樂了吧?」石雲秋鳳眸細瞇,盯住漸漸馳近的愛駒。

  力頭忙搖頭揮手。「沒那回事!沒有、絕對沒有!」就算有,也是那匹大馬自個兒要喝酒,不干他的事!

  石雲秋對他急慌慌的否認沒要理會,此際,玉家武師不僅多了「霸寨馬幫」七、八名援手,不遠處也已瞥見大批衙役趕來,情勢轉危為安,她神色微沉,只拋下一句——

  「留在這兒,把事處理了。」明擺著她要先溜。

  頃身,她施巧勁托起勉強撐持的玉鐸元,神情儘管鎮靜,臉色卻幾乎同他的一般蒼白。

  「等等,澄佛他……」玉鐸元神智未失,兩臂仍固執地抱緊玉澄佛,一雙眼灼灼如火,無聲卻絕對的堅持,不放就是不放。

  心咄咄劇震,石雲秋懶得多想,只覺胸中鼓震到最後,有種近似惡意的痛快欲要大爆大開。

  好啊,不願放,那就別放!

  棗紅大馬掠過她面前時並不停蹄,僅緩了緩馳速,她動作好快,先是將兩個玉家男人拋上馬背,跟著一躍坐在玉鐸元身後。

  她輕踢馬腹,駿馬即刻往前飛奔,把所有鬧騰全拋在後頭。

  「……要去哪裡?」玉鐸元從齒縫擠出問話,無奈聲音全被風吹散了。

  他終於感覺到痛,一陣陣劇疼從背部傳來,但見胯前還橫著一個玉澄佛,怕玉澄佛會被震得跌下馬背,他咬牙忍痛,硬是扯緊意識抓住他,不敢放手。

  「回玉家去,必須請大夫過府,澄佛他、他受傷……你究竟欲如何……」他後頭似乎又說了些話,但音飄飄渺渺,什麼也捕捉不到。

 



  馱著三個人,棗紅馬其實沒奔遠,離開玉市大街後,穿過兩條石板道,跟隨主人的操控繞進某條石巷中,然後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後門前。

  石雲秋翻身下馬,逕自推門而入,把馱負玉家二男的坐騎也一塊牽進門內。

  她剛合起門,馬背上的玉鐸元已撐持不住,忽地,頎長身軀似斷線傀儡般往下滑。

  聽見快步趨近的腳步聲,有誰及時托住他,讓他摔得沒那麼慘,但背部又是一扯,痛得他不禁擰眉低哼,逼得半掩的濃睫只得揚起。

  映入瞳底的是一張凝容,他微怔,聲音堵在喉間。

  這姑娘在他面前不是擺出吊兒郎當樣,要不就一副笑裡藏刀的神態,不怕他察覺,就怕沒法誘他上勾般,總想逗得他在原處鬼打牆似地胡轉才快活一般。

  他還是頭一回見她眉眸如此冷凝,像誰犯著她的大忌,徹底把她觸怒了。

  出氣多,入氣少,他小心翼翼地喘息著,每下都該死的疼,但尚能咬牙隱忍,只是失血過多,造成他渾身虛疲,又不甘心就這麼倒下。

  用意志力強撐著,玉鐸元白著臉看她揭開那件已沾染大片鮮血的破披風,深幽幽的目光忽地被她左上臂的傷處吸引。

  他清楚記得那幾幕驚險至極的場景,一遍遍在腦海中迴旋——

  她勁喝、焦急提點。

  她疾奔而至,秀挺身形擋在前頭。

  她招式明快。

  她奪刀、負傷、敗敵。

  他左胸隱隱掀起波瀾,心緒如絲,難以捉摸。

  「……你的武功以巧勁騰挪之術見長,對付那兩個臂力驚人的大漢,該先避開再尋隙出手,何須硬碰硬、平白無故挨這一刀?」玉鐸元下意識問出。

  「我高興挨這一刀,誰管得著?」石雲秋皮笑肉不笑地勾唇,徒手將破披風撕成條狀,跟著動作略嫌粗魯地環裹他的胸背。

  有心弄得他更痛似的,她手勁一摧,裹緊的布條有效止住背部刀傷的出血,也讓玉鐸元痛皺了眉峰。

  「該死……」他神魂一凜,意識更清明了。

  「哼!」她下顎輕揚的模樣有幾分蠻氣。

  玉鐸元吸氣、呼息,強要自個兒挺直傷背。環顧週遭,才幾眼便認出是玉家位在城中的小別業。幾日前,他特別讓府中管事撥給她和她那幾名手下使用,然而此時,她竟帶他回小別業後院?

  她那顆小腦袋瓜裡,到底打著什麼企圖?

  我高興挨這一刀,誰管得著?

  那一刀,是因顧及他而挨下的。

  男性的美目不再抽離般縹緲無神,而是炯炯的、暗爍金光般直視著近在咫尺的冷凝秀顏,若有所思。

  石雲秋抿唇不語,暫時處理過男人背部刀傷,確定血已止住後,她起身,把尚橫掛在棗紅馬背上的另一名玉家男人扛下,直接拋向旁邊的馬料乾草堆上。

  見狀,玉鐸元低抽了口氣,欲撐起身軀,無奈腦中一暈,只得頹然地跌坐回去。

  「你別對澄佛動粗,他身子骨不比我的,能任你摧殘蹂躪。」

  「我當真要摧殘蹂躪,你擋得了嗎?」她哼聲,挺故意地用靴子頂了頂昏死過去的玉澄佛。

  「你——」他額角突跳,火氣再掀,想不出上回大動肝火究竟是何時候?

  「我怎樣?」

  石雲秋兩手往腰間一插,鳳瞳細瞇。

  「玉爺真要訓我、與我對鬥,還是先花點氣力把背上刀傷化去再說吧!」挑眉,勾嘴,又是那種勢在必行且勢在必得的神氣。「你以為如何?」

  「你……什麼意思?」心頭陡震。

  「適才大街上混亂無比,玉家武師們自顧不暇,男女老幼倉皇躲避,沒誰留意到你究竟有無受傷?即便力頭後來瞥見了,也不知你傷勢輕重。」說著,她語氣也一轉嚴肅,矮下身來與他平視。

  身軀再次感受到「危險」迫近,同樣寒毛豎立,同樣說不出的麻感沿脊骨竄升,這般的「危險」對玉鐸元來說,比那些真刀實劍往身上招呼更具威脅。

  他彷彿被重手掐住頸、抓爆心。

  渾身泛寒,背與寬額皆滲冷汗,他僵直著,只能被動去聽取。

  然後,某種極壞的預感正慢慢現形。

  「你想說什麼?」從喉間艱澀問出。

  「還不懂嗎?」她平聲靜氣,眸光一瞬也不瞬地瞅著他。「若你傷成這樣子被送回玉家,勢必鬧得玉家上下眾所皆知,那就得拖著那道傷。你後背都快被血染遍了,那條刀口絕對不淺,何不趁現在四下無人,自個兒先動手把傷抹掉,抹得乾乾淨淨、完好如初,也省得活受罪,不好嗎?」

  抹掉?!

  完……完好如初?!

  「怎麼抹……傷怎麼抹?你胡言亂語些什麼?」俊容白得透青,他能硬挺到這時候,也算了得。

  「真抹不掉嗎?」石雲秋低笑了聲,略頓,幽幽又道:「玉鐸元,我知道你的秘密。」

  男性面龐一沉,汗珠沿額角滑落,當「玉鐸元」三字連名帶姓從她嘴中吐出時,他聽得出她有多認真。

  那個藏在最底處的、不能告人的秘密……她知曉?!

  「還不動手嗎?」石雲秋下意識握住銀葉墜,銳角把她掌心刺疼了,可她沒放,偏要這麼疼著,也弄不明白究竟固執個啥兒勁?

  見眼前男人潤紅褪盡的唇瓣抿成死死一道,同她較量著誰最固執似的,一把火夾雜著說不出的滋味,在她胸中燒得更狂。

  她外表不怒反笑了。

  「好,你好樣兒的,都把自個兒的香皮囊允給我,早就是我的人了,竟問也沒問,便自作主張拿著我的東西去替別人擋刀、擋劍,拿肉身當盾牌,玉鐸元,你當真好不要臉!」

  灼氣彷彿滲在每個字眼裡,愈說,她喉中愈熱,心頭火愈熾,那股莫名其妙的熱氣鑽進鼻腔、眼窩,漫入膚底,熱麻熱麻的,不僅讓她臉容發燙,還可恨地薰染她的眼。

  心魂一顫,她受到驚嚇般瞠圓鳳瞳,不敢置信那即要衝出眸眶的熱流。

  混帳!莫名其妙!

  這算什麼……算什麼啊?!

  暗自握緊拳頭,費了好大氣力才寧住心神,她吞嚥著堵在喉間的無形塊壘,直勾勾地瞪住他,又道:「既是屬我,我就要你這副身軀完好無傷,這點對閣下而言易如反掌吧?別壞了對我的承諾。」

  「……我不懂你說什麼……」玉鐸元沉沉呼息,半斂眉眼。

  「你夠膽就給本姑娘暈過去了事!」撂下話,她霍地立起,筆直走向倒在草料堆裡的玉澄佛。

  「你想如何?石雲秋,你住手——」他不得不再次繃起神智,那姑娘深知打蛇打七寸的要領,很明白該如何對付他。

  凜著臉,他看見她粗魯地扳起玉澄佛的下巴,以銀葉墜的銳鋒對準男人咽喉。

  「我也不願走到這田地,但你偏不按我的話做,是逼得我動手了。」把玉家「佛公子」一併帶來,就為對付他。

  「你不會這麼做……」僵硬吐出話,玉鐸元咬牙,硬是一手支地,慢吞吞站起。

  「是嗎?」她笑笑的,銳角已抵入玉澄佛的皮肉裡。「那咱們就來賭這一把,如何?一旦我刺進你寶貝族弟的咽喉,然後發狠一劃,再來瞧瞧玉爺願不願意顯這本事救人了。」

  「你……」

  「啊,是了,據說這位『佛公子』也是有幾分能耐的,倘若玉爺能等,那就等他醒來後,自個兒為自個兒療傷,也順道幫你把背上刀傷一塊兒治癒了。不過我可不敢保證,待他鮮血從喉頸噴光後,還能否有命醒來?」揚手,直落。

  「住手!」厲聲暴喝。

  見銀光爍長,玉鐸元心中大駭,腳步踉蹌地朝她撲去,哪裡顧得了背上的重創,雙臂已猛地將她合身捆抱。

  他原要拖倒她,結果反被石雲秋拖過去,兩人一同跌入乾草堆裡,把玉澄佛硬是擠彈出去,後者可憐的後腦勺竟「叩」地撞在石板地。額前也傷、後腦兒也傷,簡直傷上加傷,但現場注意到他的,僅有那匹閒閒無事、在旁咬著草糧的棗紅大馬。

  棗紅馬跺到玉澄佛身旁,低下馬鼻子嗅了嗅,確定胸膛仍有起伏後,大馬頭又慢吞吞調開,懶得理會鑽進草堆裡猛打滾的一男一女。

  悉悉窣窣、沙沙唆唆一陣,夾雜男子粗嗄喘息與女子促急呼吸聲,高高堆放的一大坨乾草此時四散飛揚,細小草屑胡亂飛飄,害得棗紅馬還「呼嚕嚕」疑似打了個大噴嚏。

  石雲秋原先還想掙脫,即便被男人兩條健臂突如其來捆抱,她要擺脫也非難事,但她鼻間忽而嗅到草香、嗅到他身上氣味,兩人緊密相貼幾無空隙,氣息在這場可笑的角力間交錯,然後是血的腥味。他身上有傷,還傷得不輕……心窩湧出某種難解的情懷,像是……憐惜著誰?她似有若無地低歎,週身不由得放軟,就由著男人禁困。

  片刻過去,玉鐸元似也察覺到底下的女子身軀不再扭動。

  他雙臂微鬆,兩腿仍壓著她下半身,背部又滲出一片濃濕。

  吸氣,他徐緩抬起幾無血色的臉龐,火點在美瞳底端躁躍,忿然地瞪著那張欲笑不笑的小臉。

  「你為何會知?」嗓音從未這般沙啞,像費了極大力氣才擠出。

  「關於秘密嗎?」石雲秋淡揚嘴角。他願談,即表示不再否認。

  「……嗯。」眸底火危險地竄了竄。

  他的發中黏著好幾根草,看起來頗狼狽。想想自個兒現下模樣八成也沒樂觀到哪裡去,她當真跟個男人在乾草堆裡「打滾」呢!若非情況有些不尋常,石雲秋真會大笑出來。

  「我看過你的秘密。」她說。

  「你看到什麼?」他臉俯下,不知有意恫嚇、抑或氣力已耗盡,俊鼻已貼觸到她的,連額也緊抵著她,噴息而出。「……你看到什麼?說啊……」

  她心音悄悄加促,血液在膚底翻騰。

  這是不知羞恥嗎?

  對自己承認了,喜歡這男人如此貼近她,原來並非難事。

  儘管他惱她惱得牙癢癢的,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塊,她就要這副身軀的力量和溫暖,喜歡他壓在她身上的重量,這是可恥的嗎?

  微側臉容,溫燙的頰與他貼面,她的唇對準男子如玉的耳低低吹氣。

  「我看到……你像我腦子裡幻想的神仙那樣,全身發著光……」

  心動不已,就可恥到底吧!紅著臉,她繡口一張,縱情地含住了他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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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plzqa 於 2012-05-17 05:38 PM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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