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奇妙的喜歡)
好奇怪哦,我居然喜歡了她。
我跟她由中一開始同班到現在,一開始時,我倆因身形問題被編排坐在教師桌前,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叫粱爽是嗎?請你把身子挪開一點,我不喜歡你身上的臭味。』
我喵喵她功課簿上的名字,不甘示弱的說:
『梁粉小姐是嗎?妳可以每天搽香水辟臭啊!喜歡的話,帶備臭丸在身上也可以啊!』
我倆厭惡的斜視了對方一眼,然後別開了臉,從此便不肯交談了。
中二、中三的時候,梁粉一下子長高了,不知是否與她喜歡打排球,整天跳高有關;而我的身材則一樣的瘦小,令我不免懷疑是否因為自己酷愛踢足球,下盤盤球太好,以致我的發育都集中在下半身,上半身始終未能受惠。
我和梁粉有2年沒試過坐在一起了,雖然同班,但一個坐在課室最前頭,一個住在課室最後尾一行,彼此說話的機會等於零;也可以說,我沒有刻意的跟她說話吧。
我和每一個女生都很熟,就是除了梁粉以外。
有很多次,我倆在小息時在課室外窄窄的走廊迎面遇上,我本想對她說些什麼,也很清楚只要說出第一句話後,我們之間的話題就會源源不絕了,但不知怎的,這一句話就是吐不出口。所以,我每次也只好把視線從她身上很快移開,或藉故轉去看操場上在追逐的學生,又或取出手機低頭在無聊地把弄,就是不想跟她再有眼神上的接觸。
每當梁粉與我擦身而過,她則故意抬起頭,加上她高不可攀的身高,我總會自覺受到了傷害,至於受到了什麼樣的傷害呢?我心裹卻是朦朦朧朧的,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反射性的變得更抗拒她了。
然而,有時上悶課時,我又會不期然的想,我倆不是已經做過一陣子的鄰居了嗎?為何會陌生至此呢?我也不明白。
───不知不覺間,這竟變成我感到很遺憾的一件事。
到了中三的暑假,我(發誓)沒有吃過增高丸,但就是突然長高了起來。在新學年開課的第一天,僥倖地與我一同升上中四的女生(有不少已被踢出校了,但我們很快便會在麥當勞或佐丹奴再見)都稱讚我長得『亨亨玉立』了。就在我自鳴得意之時,梁粉走進課室來,她只看了我一眼,彷彿對我的存在感到理所當然,然後便轉開了目光,跟熟絡的男生交談了。
我繼續對女生們說:『各位,除了長高了以外,小弟身上還有一些地方長大了,大家要不要看?免費喲!』她們都掩著嘴巴笑了。
我也呵呵的笑起來,一顆心情卻飄遠了。最莫名其妙的是,我滿腦子都在想:不知道我和梁粉,誰比較高呢?
我無法制止自己有這個想法。就像扭開了又闢不緊的水龍喉一樣,我只有不斷在下面盛接著這種想法,而它又洶湧得幾乎把我整個人淹沒。
當老師替大家編座位的時候,慣性地坐在前頭的我,第一次被攆到後方去,經過幾次因學生提出不滿而重新作出的調配後,我和梁粉竟然編坐在一起。雖然不是出於自願,但我居然感到自己先感覺到的微妙變化,我的心跳加速了,我的掌心滲出了汗水來。
搞了差不多成堂時間,老師帶著有點苦惱的臉容問:『大對自己的座位還有什麼問題嗎?』
一直不動聲色的梁粉,突然舉起手來。
我再也忍不住了,在她身邊用憤慨的聲音,低聲說:『妳又要向老師投訴我有體臭嗎?我到底何事得罪妳了?』梁粉一眼也沒有向我望詔來,連半眼的斜望也沒有。
我的心給傷透了,比起三年前更受傷害。中一時的我,只知道我自己被討厭而已,還沒意識到什麼叫自尊;可是,我已經長大了,比較能夠明瞭這些事了。我沒法避免去想:自己什麼尊嚴也沒有了。
老師問梁粉什麼事,她禮貌地說:『老師,冷氣太大了,能否把它闢細一點?』
老師『哦』了一聲,便叫坐在課室門前的學生照辦了。
我在她身旁,在無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渾身發滾起來。我怪錯了她嗎?原來我怪錯了她嘛。她彷彿『聽到』我的問題,向我湊過頭來,跟我小聲的說:『梁爽,你身上真的還有臭味啊!』
最奇妙的是,我心裹竟自嘲似的說:『對啊,我也是許不該踢波踢到滿身大汗才來上課。』
『我會每天搽香水辟臭的啦!說不定還要帶備臭丸在身上。』她向我善意地微笑起來了。
我也向她回以微笑,我突然感到自己跟她的距離,比起我倆同坐的那個距離還要接近得多。
在這麼一刻,我發覺自己居然喜歡了她......我只是還不知道,打從一開始我便喜歡了她了。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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