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有春雨細絲,連綿不絕,含我少女之心事;雖有夏雷震震,驚破蒼穹,傳我年少之壯志;雖有秋葉蕭蕭,靜美若蝶,賦我生命之深意;卻唯有冬雪晶瑩,庭院飛花,達我內心之本真。故自小以來,雖不喜冬寒,卻尤愛這雪,潔白無瑕,深潤我心。
“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雪是天降的仙子,一襲白衣,純澈清揚,飄落人間,自然不與群芳比。它不似牡丹,富貴驚艷,如化了濃妝的女子,雖撫媚妖嬈,卻失了本真。亦不如梅花,清傲孤高,旁人難近。它雖是仙子,卻親與人間。雖親與人間,卻塵埃不染。
記得小時,天真爛漫。剛起床,便看見窗外一片雪白。於是不顧媽媽拿著梳子追喊,散亂這頭髮,飛奔了出去。外面依舊在飄雪。那時,我身著紅衣,滿心歡喜,不管外人異樣的眼光,張開手臂,像一個精靈,自由的旋轉。不時會有微冷的風悄悄溜了過來,掀弄我的裙擺。有時,我竟分不清,自己是伴雪而舞的女子,還是我就是一片雪花,如此輕盈,如此自由,在天地間任意舞動著,舞著似水年華,舞著純真的心。我不停地在想:究竟是誰,在夜深人靜之時,偷偷抽盡我夢枕中的棉絮,從空中灑向人間,覆於大地於一片銀白,使我重溫了夜夢。
總覺得,每逢嚴冬,有雪才最有意境。與親朋或知音,在風雪交加的寒夜中,共話天長。呷一口清茗,留半齒餘香;邀一張素琴,淌滿心情思;筏一淺墨筆,落一紙風骨。窗外風嘯雪狂,卻更讓屋中人心生暖意。
可是這個冬天,我的故鄉僅落了些瞬息即逝的小雪,負了我那顆苦苦等待的心。
不知多少次,我在霜重寒深的深夜裡,莫名醒來,猛地跳下床,來不及披一件外衣,一身單薄,衝到窗前,只為看是否有飛雪輕舞;不知多少次,我著一襲紅衣,立在庭前,滿心期待地望那灰濛蒙的天,卻只有空空的風,吹動著我刺眼的裙擺;不知多少次,我在想,怎還無人在夜深人靜之時,偷偷抽我夢枕中的幾片棉絮,從空中灑向人間,讓我化一卷飛花優雅飄飛,若是漏夜,便與知音煮酒論天,共清歡。如此,不負我的等待。
一襲紅衣一枕夢,一卷飛花一相思。
而今,仍無飛花穿庭院,唯有一指寒風彈一溪相思曲,淌進某個紅衣女子的心河,蕩起圈圈漣漪,擴不盡哀傷。
風依舊是風,裹著寒氣肆無忌憚。夜依舊是夜,染了相思,濕了夢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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