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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7 月 8 日  星期一   晴天


少年。夢--第十章 分類: 我的小說

第十章

偉良看着他, 一臉的茫然惆悵, 張口又閉上, 嘴唇有點發抖, 彷彿被人鴆啞了般, 有話說不出。大家無不望着他發愕, 不知他在弄什麼鬼, 久了, 失去了對他的興趣, 就都不耐煩起來, 尤其是志光, 他嚷道:「有話就說, 有屁就放, 我可趕得很呢。」

「你現在是去考京試, 難道不緊張的嗎?」偉良終於開口了。

「場上全是官, 別這麼粗魯, 否則一說溜嘴, 頭顱就沒了。」嘉敏冷嘲道, 志光根本不理她。

「緊張個屁, 我是見慣大場面的, 考個試有什麼了不起, 之前考鄉試還不一樣,」志光的語氣就擺明是瞧不起這「京試」,「更何況我說過不一定成功的, 你最好不要抱任何期望, 我才沒壓力。」

那麼大的口氣, 真的只有他說得出口...臉皮真有一丈厚...瞬即連偉良也不知說什麼才好。

「老兄, 這不一樣吧,」嘉敏還是不停的刺激他, 在偉良看來, 她臉皮也實在不薄, 人家也已經不理她了, 還是要說,「今趟應考的都是舉人, 上次只不過是些生員而已。」

「哼, 我也是舉人了, 怕他老鼠!」志光翻了翻白眼, 一副不放「舉人」在眼裡的樣子, 叫嘉敏有點想揍他的衝動。

「輕敵是大忌。」偉良嘆了口氣, 語重心長的道。

「知道了, 你語氣怎麼總似我老娘?」志光裝作在發毛, 一躍就跨上了專門派來接舉人們前往試場的坐駕, 還不住的挑剔這不及自家的舒服, 屁股就似被螞蟻咬一樣, 拉車的馬也不夠好。

唉...無可救藥...

「走啦, 別太想我, 娘。」志光拋下一句, 朝大伙兒擠一擠眼, 就催着車夫快走。就這樣, 一陣沙塵過後, 馬車揚長而去。

「我們也走吧, 你捨不得也沒用, 他回來之後你就會發覺自己的擔心實在是多餘。」嘉敏跟偉良說。這是很有道理的, 志光再沒正經, 也會權衡輕重。但偉良還不是太放心。

「他可不能不成功。」偉良邊走邊道,「我都靠他了。」

上回啟泰在子信被襲之後, 就跟偉良說似乎已有外敵入侵了, 子信不明所以, 啟泰跟他解釋這是因為那幾個人也不似本地人, 頭髮雖然束起, 但從髮線來看可知原本就是捲髮, 加上他們鼻樑高而直, 眉低壓眼, 還有一個藍眼晴, 因為戴上有色隱形眼鏡的關係, 眼晴不停的在眨啊眨, 使他留意到眼球的底色, 所以斷定他們是番國人。偉良聽後補充一句, 踫巧看見子信, 所以就施襲。其實他跟啟泰也很清楚, 對方是認為子信最不聰明, 才在他身上開刀。

「人家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們也不能慢啊, 各位。」偉良道, 「阿信, 很快就舉行武科舉, 備戰情況如何?」在代王府歸坐後偉良馬上道。

子信彷彿被問住了, 怔怔的瞪着他, 偉良不禁蹩了蹩眉, 道:「武科的考試一向很狠, 就算不能排個名次, 至少也別傷着, 要加緊練習嘛。」子信也還未來得及答話, 嘉敏已經搶著說:「你別胡亂替人戴綠帽, 我有看見阿信在努力練習, 已經很棒了。」子信看向她, 眼神有點複雜, 而嘉敏只是對他一笑, 沒再說什麼。偉良聽罷, 更為複雜的眼神在他二人之間來回掃視, 彷彿要來個人體掃描般, 然後才遲疑的道:「這樣才好。加油喔, 也靠你啦。」

一京為他們端來茶, 啟德笑問:「怎麼來了?之前都找不到你呢。」她也笑了, 道:「想你啊!我要出現是會自動現身的, 何必費神找呢?」此話一出, 大家也靜了, 「費神找」的不就只有啟泰嗎?他們無不往啟泰方向瞥去, 他低着頭, 呷着茶, 沒跟他們任何一個有眼神交流, 雖則如此, 任誰也看得出, 他自從一京進來之後就渾身不自在。

整個會議中, 啟泰沒發過言, 只是默默的聽, 時而瞄一𣈴一京, 就又低下頭去呷他的茶, 連喝了十來杯也沒上過一趟茅廁。一京壓根兒就沒望過他。不單啟泰難受, 與會的每一個人也都相當尷尬, 所以會議只半個時辰就宣佈散會了。

 

「你看好。」

啟泰從身後抽出一支箭, 搭上弓, 瞄準了手一鬆, 箭就飛的似直衝向三十米外的箭靶, 正中紅心。

「你試試, 手要直, 眼要定。」

子信都搭上了弓, 發出的箭亦正中紅心。啟泰「嗯」了一聲, 道:「再來, 射五十支。」二人不再交談, 眼睛似是被箭靶吸住了般, 不稍有分神, 待得五十支全發了, 他們的眼睛也又乾又疼。

「上馬。」啟泰命令道, 着人快將靶上的箭拔走, 腳一踏跨上了馬。這匹可是好馬, 潔白而柔順的馬毛貼貼的伏在馬背上, 摸上去滑不留手, 恃着主人對他的寵愛, 連馬伕也不放在眼裡, 頭抬得老高, 怪神氣的, 牠的蹄相當有勁, 一起步就停不了, 連跑千里不喊累, 是眾多馬匹之中啟泰的至寵, 平日他騎上後必然拍拍馬背, 或是撫一撫馬毛, 但他今天沒有。他不是看著子信, 就是望得老遠, 也不知他究竟出什麼神。

子信也跨上了馬, 但似乎還不是很純熟, 上馬之後就搖擇不定, 更莫論是坐着搭弓射箭了。啟泰過去一看, 道:「腳放鬆一點, 牠被夾住了不舒服。」子信「噢」的應着, 鬆開了緊夾的腿, 馬上沒那麼搖晃了, 也就騎得好了一點。但啟泰似乎還是十分的不滿意, 有點厭煩的跟他說:「再穩一點, 別讓牠亂晃了。」子信有點吃力的東拉拉西扯扯, 又是哄又是打, 才勉強穩住了, 也還未開始射箭已經累得滿額是汗。啟泰此時道:「你先試一發。」子信就鬆開了抓着彊繩的手, 腳在馬上一踢, 直往前驅, 在靶前三四十米的時候搭上了弓, 輕輕一瞄, 箭就筆直的往前飛去, 正中紅心, 不偏不倚。啟泰也往前驅, 但馬似乎有點鬧脾氣, 不是提起蹄, 就是到處亂跑, 他坐在上面, 有點尷尬, 但憤怒則更明顯, 只見他狠狠一扯, 低聲吆喝, 不知使了什麼勁, 馬嘶叫了一聲, 猶如哀鳴, 前蹄居然跪了下來, 不動了。

子信看着奇怪, 翻身下了馬, 來到啟泰跟前。但見啟泰立於馬旁, 自言自語般的道:「是我太寵牠了嗎?」他瞥見了子信, 不知哪裡來的怒火, 森然的喝道:「站在這裡幹嘛?還不繼續練習?」子信見他這副摸樣, 也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悻悻然的回到馬上, 不去惹他。

他一直練, 啟泰則站在一旁看著, 有時給點意見, 但大部份的時間也只是定定的望著前方, 子信深感就算自己射偏了, 只要偷偷拔掉靶上的箭, 他也是不會看到的。

他練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啟泰才喊停, 子信就放下弓箭, 站到他旁邊休息去了。

「今天到此為止, 明天繼 續。」啟泰道, 眼看著面前這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厚, 除了箭靶外別無他物, 很有些悲從中來的感覺。

「一般來說, 怎樣才算是好的表現?」子信問。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做到最好就是了, 簡單來說, 盡力全中紅心就行。」啟泰答着。

全中紅心, 說倒容易...

「對了,」子信道,「我曾經喜歡過一個女孩子...我亦相信她對我是有意思的, 只是...我以為一直拖延着最終就可以走在一起, 但原來並不可行...她已經嫁人了...那人還是我胞弟。」啟泰聽罷沒說什麼, 反倒笑了。子信不知道有什麼好笑, 仍是往下說:「我沒行動, 但弟弟他卻又送花又送糖, 所以她選擇了他。」

「別哄我啦, 」啟泰道,「我也還未搞明白對一京的感覺, 又怎樣行動呢?」

「你並非為一己私慾而傷害他人的人,」子信一邊道一邊為自己的多言而驚訝,「你之所以會搞小動作, 主要是因為吃醋吧。」啟泰不作聲, 他不得不承認, 自己是有醋意, 看見她跟那死保特在一起就生氣, 那傢伙明明沒什麼及得上我, 只是魔法能比一比而已。

「我們也看得出, 你對人家是很有意思的, 」子信道,「你該不會不知吧。」頓時, 啟泰的腦袋彷彿被重物狠狠撞擊一般, 一陣暈眩湧上心頭, 飄飄然的使他下盤一虛, 跌坐地上。他知道, 自己自小就很關心一京, 很想保護她, 長大後還不其然生出佔有慾...對所有接近她的男人起了戒心, 要是再親密一點, 敵意就+分明顯了。

「她討厭我,」啟泰將頭埋在兩條腿之間, 道,「她說她可能會愛上保特...我也是放棄吧。」

「別傻了, 她喜歡的一直是你, 大家也是知道的。」子信道,「你還真有點遲鈍。」

你怎麼就這樣遲鈍...啟泰...一京的聲音似乎在他耳邊響起, 是啊, 她都好似有說過類似的說話...

不明白的...是你...

啟泰笑了, 很溫柔, 很漂亮...

偉良曾經說過, 啟泰你笑得很好看, 應該多笑一點。

他抬起頭來, 望著遠方, 「瞥見」一京穿着黑色晚裝, 笑著跟他揮手。

舞會快要到了...

 

不論是秦國還是番國, 京試也定於同一時段舉行, 在這期間, 兩國不得戰爭, 甚至不得隨便交流, 一切要待整個考試完結方恢復正常。在京試前夕, 兩國君臣會聚集, 舉行一連三天的派對, 所有應屆考生亦會參與其中, 以便先行認識兩國元首, 各人可帶一名舞伴前往。今年的舞會定於秦國東宮內。宮殿內所有的工作人員也為此次舞會忙得不可開交, 連休息的時間也沒有, 若有躲懶的必受監官重責, 五位皇子亦須輪流值班, 監察工程進度。這是展示實力的大好機會, 兩國也非常重視。

到了舉行舞會那天, 皇上並五位皇子站於殿前, 也都穿着禮服, 頭髮用髮泥固定, 皮鞋被擦得閃亮閃亮的, 六人列出, 漂亮得非常耀眼。先別談皇上, 那五兄弟已夠注目了, 一個個猶如摸特兒, 也猶如電視明星, 臉上掛起了形式的微笑, 讓在場的每一位女士為之抓狂。番國的代表步進大廳, 伴隨著銀樂隊的演奏, 步操似的踏進, 身上佩帶的金銀銅腰帶是繼那五張臉之外最耀眼的尤物。秦國以衣冠來分別官階高低, 而番國靠的則是腰帶。

兩國元首上前相互握手, 接著就是官腔式的相互祝賀。番國國王看起來也有四十來五+歲了, 但非常健壯, 他育有一子一女, 分別站於兩側, 男的一頭白髮, 似是染過的, 蠟在頭上, 他那張臉很有點女性的媚態, 而那女的, 竟就是當天纏着子信的女郎。她的眼珠兒滾啊滾, 滾到子信那裡時觸電似的彈開, 子信也看見她了。

當皇上宣佈舞會開始時, 柔和的音樂聲就在後場響起, 雙方也在一片「請」聲中逐一跳入了舞池。

一京今天真漂亮, 身穿的一襲裙子微微低胸, 一條紅色帶子繫在腰間, 紮成一個蝴蝶結, 長裙拖曳至地, 臉上化了淡妝, 笑起來很美很有氣質...

「發什麼愕?下去啊。」啟德知道他在留意誰, 暗自竊笑,「你沒看到下面嗎?」啟泰往下看, 不禁嚇了一跳, 還未找到舞伴的女孩子無不癡癡的看著他, 就急忙步下階梯, 跟啟德一同站着, 他在人群中找着, 一時沒找到, 不禁急了, 豈料啟德道:「不用找了, 她在那裡。」啟泰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京正在跟一名番國大臣跳着, 二人不時交頭接耳, 一京笑了, 比對他笑的時候更好看。他責怪自己, 為何就是那麼遲鈍...啟德笑了笑, 跟他說:「先挑個舞伴, 每跳完一部份女生就會向前移一個位, 一京總會回到你懷抱。」啟泰聽後白了白眼, 道:「我知道, 你別自作聰明。」說罷就丟下啟德, 隨便找個舞伴去了。

各人都誇他跳得好, 他只是笑笑, 眼睛不住的往一京瞥去, 眼看越移越近, 最終在他身旁停下了。他隨著音樂, 向她微一欠身, 她也抓着裙襬哈哈腰。

「一京, 你聽我說。」他先開腔了, 帶着她繞了一個圈, 面對面的站着, 她看著他, 帶點冷淡及陌生,「我以後不搞小動作了, 我想堂堂正正的追你, 因為我喜歡你。」

一京看着看著, 也沒什麼表示, 只是道:「王爺也會看得上我這樣的女子嗎?」

「我一直對自己的情感弄得不太明白, 所以...所以才...」他飛紅了臉。

「知道嗎?」一京輕聲道,「我曾經喜歡過你。」

她喜歡過我...而我一點也不察覺...

「你說曾經...」啟泰試探著說,「...現在已經不喜歡了?」他心裡著實怕得很, 他怕她會說「是的」, 如果真的這樣, 我該怎麼辦...

這時候, 音樂停下來, 一京並沒回答他就鬆開手, 往外走去。不知什麼力量驅使他都跟着步離舞廳, 他直覺告訴他, 一京要他跟隨。他倆沿途沒交談, 只是專心的走路, 穿過了大廳, 來到皇家花園, 一京停住了。這兒是供賓客稍作休息之地, 園中央立着一座噴水池, 四周除了紅磚鋪成的小徑外, 還有不同色彩的花草, 紅的黄的緣的, 剎是漂亮。少數的人散落在花園的各個角落, 全是一對一對的, 在那兒旁若無人的卿卿我我。啟泰不知一京弄什麼鬼, 只知道有點兒尷尬。

「啟泰, 不如你也聽我說。」一京突然別過頭來, 道,「坦白說, 我也不知道了。你待我很好, 雖然很多時候, 我覺得你是在自說自話, 但我知道你是疼我的, 每逢我有什麼事, 你也總在我身邊, 默默的照顧我, 守護我, 體貼得叫許多男生自愧不如。那時我真的很幸福, 很開心, 你話不多, 但只要看見你, 我就心滿意足了。慢慢的, 我就喜歡上你。但現在我卻又不肯定了。這幾星期, 我仔細的想過, 回憶過, 我實在不知道究竟是喜歡你多一點, 還是保特多一點?他對我也實在是關懷備至, 很珍惜我, 甚至不似你這樣強行要我接受。我知道你是吃保特醋, 但我一直只當他是朋友, 當時我喜歡的只有你, 現在我確實是不那麼清楚了...如果對我是有意思的, 不就更應對我有信心嗎?你或許是搞不清楚對我的感覺, 但就算彼此只是朋友, 尊重也是相處的基本, 你不應該當着保特說我是你女朋友, 你可知道這對我跟保特也是無比的傷害?保特心裡清楚得很, 我喜歡的是你, 他有跟我坦白過, 但他也放膽追求我, 相比起懦弱的你, 他不是更值得考慮嗎?我那時很氣, 從未那麼氣過, 因為你叫我太失望了。你可能還不知道, 許多人認為我們已經是情侶, 經常以此來逗我, 我倒也不氣, 心裡甚至還甜絲絲的, 能夠跟你成為一對是我的榮幸。我是這樣想的。你現在跟我說喜歡我, 我就跟你說, 我早知道了, 只是你不但沒膽量愛我, 對我更是沒信心, 我心裡很難受, 真的。我貪圖的不是你的外表, 是你的內在。你的才華, 你的學識, 你對他人實而不華的情感, 你的奉獻精神, 犧牲精神, 我也為之著迷...我恐怕會被保特吸走...今後...」

一京將這段話一口氣說完, 很有點氣促, 臉蛋兒也脹得通紅了。

女孩子尚且向自己表露心跡...而自己居然還妄想將一京搶過來, 騙過來。實在是太太太懦弱了。

「喝一杯。」啟泰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杯飲料, 遞給一京, 她沒拒絕, 接過就乾了。一京是一個+分爽朗的女生。

啟泰接過空杯, 隨便遞給一個接待員, 沒再說什麼。他知道說什麼也不管用。一京快要哭了, 眼圈兒也紅了一片, 但她始終沒有。她是個倔強的女孩子, 不容易哭, 這令啟泰更有種衝動保護她。他移前一步, 向她遞出一隻手, 道:「跟我跳支舞, 好嗎?」一京沒拒絕。她將手輕輕放在啟泰上, 他抓着, 很輕很輕, 生怕弄痛她似的。她不是沒牽過他的手, 但是在很小的時候, 那時他們並不知道何謂愛情。現在再次牽動他的手, 感覺很奇妙但也很陌生。他是喜歡我的...只是他不愛說話, 才導致許許多多的誤會產生...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那永遠帶幾分憂愁的帥臉馬上烙在她腦海中, 他雖然話實在不多, 但他的臉卻是會說話的。他穩重可靠, 任誰看見他的臉也會這樣覺得, 他的氣質是放而不歛的, 無論是那歷經幾許滄桑的臉孔, 還是那深刻的眼瞳, 也似是看遍世情般的會打動你的心靈。總之就不像是剛成年的孩子擁有的。他沒有那種狂野, 他不會玩, 一向也這樣正經。他說的話不會有假。

他倆回到舞廳, 後台正播着柔和的音樂, 賓客們也跳着華爾茲, 扭扭擺擺的, 臉全都貼得很近很近。啟泰的臉紅了一點, 而一京的臉則更是通紅了。二人站好了, 啟泰將手放在她腰肢上, 她微抖了一下。連她自己也被這自然反應嚇着了, 忙低下頭, 整理裙襬。啟泰留意到了, 但他沒說話, 也沒有笑, 只是讓她的手輕輕搭着自己肩, 默默的跳着。她真的很漂亮, 羞答答的, 比起平日更美得多了。

「我喜歡你, 真的。」他說, 沒刻意壓低聲量, 讓不遠處的啟德聽見了。

「我知道。」一京仰起頭, 靠近了一點那本來遠得離譜的俊臉, 「我早就知道, 不是說了嗎?」她不能自我欺騙, 我喜歡他, 這緊張又歡欣的感覺, 對着保特的時候, 並沒有...我剛才罵得他狗血淋頭, 所有人也看過來了, 就似看表演一樣, 他的面子給我丟了嗎?我還可能說「我喜歡你」這樣的話嗎?

他停住了腳步, 一京險些兒就要踏上他的腳, 啟泰連忙抓緊她, 卻害得她心下七落的...不知他又在弄什麼鬼...

豈料他居然將臉貼近, 她差點兒就要尖叫起來了, 別這樣近...我無法呼吸...

「我也知道,」他湊近她耳邊, 輕聲道,「你比我自己更喜歡我。」這話雖然輕, 但就如雷擊一樣, 轟進她的耳內, 腦袋內, 心內...所有的器官也在此刻被麻痺了...無法運作...

他...

啟泰離開她的耳, 淡淡的笑了, 道:「我不值得, 你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子, 不應該喜歡我這個悶蛋, 我不可能帶給你幸福, 跟著我也很危險, 隨時會有性命之虞, 還要你照顧我...」

「難道我不知嗎?我可清楚得很!」她急了, 幾乎是用喊的, 旁人也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她, 弄得她十分不好意思, 「但我就是喜歡...」

「喜歡」二字一出口, 她的臉就紅了...女孩子的臉皮真薄...

「你很可愛。」啟泰撫上她的臉, 這溫暖的, 滑溜的, 藝術品般的觸感, 叫人愛不釋手。他竟然又笑了, 很高興, 很滿足的一抹笑容。

「你究竟有沒有在聽...」她說不去了, 因為他的唇貼上她的唇, 輕輕的吻下去...

在那一刻, 就似放煙花般叫人震憾...她萬料不到, 正經如他...

她摟得緊緊的, 回應着, 淚花點點的滴落...就似怕再也抓不住般, 不願放手...

啟泰的唇離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和暖的笑容。他不知有多久沒有笑得那麼燦爛了。

「我很開心。」他說道, 一京定定的看着他, 心裡不停的呼喚他, 她看進他的眼內來了, 那本來並不容易看透的複雜眼眸, 突然變得簡單, 清澈, 明亮。

跟他一起並不是件易事, 雖然很多天真的小女孩也曾經幻想過, 卻只有一京最清楚。啟泰有一個任務, 也就是他生存的唯一目的, 聽起來彷彿+分偉大, 但其實也很自私, 無論是現在抑或是將來, 也為愛他的人帶來徹底的傷害, 必要的時候, 他還需要放棄自己的性命。他是為別人而活的, 大家也還蒙在鼓裡, 因為他的任務就是成全他人, 為別人奉獻自己的一生, 自己的能力。他注定是一隻棋子, 在種種考慮下還會選擇他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一京的抉擇需要很大的勇氣。

她在半夜裡, 經常也睡不香, 她只要想起啟泰淚水就禁不住了, 一直哭到天亮, 而遲鈍的他還不斷想著自己的政治, 他不知道, 他的每一句說話, 也似是在她心上劃了一刀, 血淌淌而下...

儘管他總是讓人+分困擾, 也不會開什麼有趣的玩笑, 但依偎着那寬闊的肩膀帶給她的卻是無盡的安全感。

她止住了淚, 對她來說, 這是最美好的夜晚, 總不該用淚水模糊自己的視線吧。

音樂在舞廳中來回蕩漾着, 飄送着, 圍繞着他們轉呀轉, 所有的人聲他們也聽不見, 甚至連影子也快要看不見了。

天下再大, 政治再煩, 人際關係再複雜, 大概也還容得下這樣一對簡單的戀人, 在悠揚音樂的伴送下, 互相緊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