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說對了,」
望著風雲聚集的天空,
黑色與深邃或許是畫上等號的,他叼著菸以狩獵般的眼神觀望著,
遠方山嵐處屆時劃下一道扭曲著一顆圓釦子的雷電。
不過同在心裡默唸半天都還是沒有響起的那聲響雷一樣,
他們之間的距離,
始終都是寂靜到令人發慌的。
「那是需要考慮到你想像不到的多的一件事情。」
那從未是一件令人覺得愉快的事情,
一手抓著金腦袋不停的抓抓搔搔,
眼神盡其所能的放空嘟著嘴巴把玩著斷水的墨藍色原子筆,然後抵住下巴試著臨摹『沉思者』的心境。
不過看來連一點點讓自己陷入無限思考深淵的機會都沒有了,
隔著辦公窗的一雙手揮阿揮的搞得人非常心煩。
女子抱著一疊貌似公文的黃色牛皮紙袋,臉上掛著難以形容的一抹微笑,
令人感到不自覺的頭皮發麻。
他很清楚,每次這種表情都沒好事,
尤其是這種又帶著淡淡哀愁與怨恨的眼神,絕對沒好事。
「就知道突然找我果然沒好事....」
他暗自的嘟喃,眉線擠出一條深深的溝,
望著一覽無遺佔據在桌上那杯牛奶邊邊所有空間的一堆照片和文書。
「最後一次了,我保證。」
女子微緩拌著卡布奇諾,奶泡從杯緣不慎溢了點出來,
慢慢的滑落著一滴,
陪伴著她那臉上依舊未鬆弛下來的表情一樣,
微微笑臉的模樣,像是不曾改變過表情那般,
至少對金髮男子來說記憶裡面這種表情已經維繫了像是千年久了那般。
不過,金髮男子也明白,
即使很緩慢,但是確實有著某些東西是溢出來了,
即使只有一滴,還是有東西溢出來了。
女子的表情沒有一次是一樣的,
雖然嘴角都一樣是這樣約略十度的弧度,
但沒有一次是一樣的。
「..........我不知道........妳確定嗎?」
他收了收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雖然已經竭盡所能的表現出非常小心翼翼,
然而不慎一個揮手還是讓三到四張的照片飛落了下去。
他又深深的皺了眉頭,
探下身去往桌子下面鑽去,
嘴裡不斷碎碎唸著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東摸摸、西找找的。
「鳴人。」
金髮男子依舊自顧自的在桌下翻找。
「喂!」
應和著那聲吆喝,女子大力的向下踩了一腳。
然後隨之而來的是很大聲的撞擊聲,還有一個人痛苦卻怎麼聽都好笑的哀鳴。
看著金髮男子用力摀著頭頂,像是要把整隻手都塞進腦袋裡面去般,
皮肉之痛著實爬滿了整張臉,藍色的眼睛倒真的變成了水汪汪的水藍色。
「幹麻啦!」
很無辜的從桌下探出頭來望著女子,
女子在那雙水藍色的眼中可以清晰的看見自己已經因為捧腹大笑而雜亂的一頭櫻色頭髮,
當然還有那已經瀕臨完全破滅的,自己的皮笑肉不笑的形象。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而即使到現在了始終沒有改變,
這他們心中都很清楚,只是有時候也只能是一種牽強的去躲避某些不願意面對的問題的方法。
「他跟我分手了。」
那是大約三年前發生的事情,
當捲著一頭粉紅色頭髮的女子正對著金髮男子露出最燦爛的笑容時溜出口的一件事情。
金髮男子沉默不語曾是他一慣的反應方式,
至少對於這個女子來說,他認為這種反應是最好的。
不過事實上也許是因為,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別的方法來應對這種他認為關他鳥事的問題。
如果換作平常人或者淺薄交情的傢伙,他老早就破口大罵『神經病!』了。
「恩....」
就頂多只是這樣而已,他對於當下女子所說的每句話的反應。
「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鳴人。」
當女子獻出殷勤而纖細的手,用最誠摯而期許的眼神望著金髮男子,
當某些斬不斷的過往與交情,把人之間的關聯給弄得分身乏術,
金髮男子低頭瞥了眼緊緊握住自己雙手的那雙女人的手,
然後即使心裡有點惱怒與不耐煩,卻還是很不忍心的將視線的焦距給調整成與女子相交的距離。
「恩,說吧。」
不過後續發展卻變成往後記憶中一件令他確實不太願意去回想的事情,
而即使到了今天,他也從未對女子坦白過那件事情。
看著女子慢慢收回臉上奔馳的笑紋,即使金髮男子有些尷尬的快快從桌下爬出回座位坐好,
心情上雖然覺得有點被冒犯,不過多年來,
女子的笑容卻實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看的景觀之一。
有些靦腆的回應著的呵呵笑,幾聲而已,
不過卻也讓圍繞彼此間的沉重感消磨掉了不少。
曾經有過一段時間,他們也是整天膩在一起的,
彼此了解對方的程度也許從來都沒有好過,但是默契至今卻依舊是很好的。
明白的,世界上有些人只適合當上一輩子的朋友,
搭上了更親膩的聯結,雖然不至於失敗,卻是令人哀傷的。
所以後來即使天天膩在一起,到最後誰都不願意踏出冒險的那一步,
即使後來女子確實跨出了界線,還在兩邊徘迴了許久,
但是卻始終不願意放棄,至少一種奇怪的關係一直都是存在的。
確實都很喜歡,彼此間一直以來都是秉持著這樣的看法對待著對方,
但是確實也都是沒有辦法的,
因為默契太好了,結果後來都不約而同的得來了這個結論。
不過顯然沒有人因此而哀傷或是喪志,因為還是這樣,
從未變過,
至少他們認為一直都沒變過,也不會改變。
人之間的平衡很奇妙,這時候他們又互相看著對方癡癡的光顧著傻笑了起來。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都沒有改變過呢。」
這顯然是語重心長的,
女子就這樣凝視著,雙方變的沒有話了起來,
各自安靜的啜著飲料,直到其中一方杯子見底了而揮了個手離去。
其實已經改變了,三年前就開始改變了。
三年間人是會變的,而且可以變很多,
金髮男子還是找到了讓自己陷落無限思考深淵的一個機會了。
女子同他一起長大,從小時候就一直玩在一起了。
女子成績很好,後來年齡十六以後跟著父母親到城市的學校去了。
女子和他一直都很要好,即使一個跑到了城市,一個留守鄉下,一個月間總有好幾十封的信件相互往來不止。
然後有一天女子寫信來說上大學了,也認識了一個擁有黑色瞳眸和黑色頭髮的男子。
然後有一天女子寫信說她成績好,學校在她畢業後已經幫她找到願意收她去當主管的公司了。
然後有一天女子寫信說她畢業了,還很幸運的跟黑色瞳眸和黑色頭髮的男子同一間公司。
然後有一天女子寫信說她戀愛了,愛上了那個擁有黑色瞳眸和黑色頭髮的男子。
然後金髮男子寫信說他很高興女子找到喜歡的人了,
然後金髮男子寫信說他想去女子的城市那工作看看,
然後金髮男子寫信問說女子何時要結婚呢?
然後金髮男子等不及回信就跑去了,跑到女子住的城市裡面去了。
然後金髮男子和女子又見面了,就跟以前一樣還是很要好,
然後女子繼續工作談戀愛,金髮男子跑去拉麵店當學徒。
然後有一天,女子燦爛的笑著跑去找金髮男子,
臉上冒出令金髮男子很疑惑的一種表情,
第一次見到的表情,
令人覺得很不開心的笑臉的表情。
三年前女子說她跟黑色頭髮和黑色眼睛的男人分手了,
然後工作也丟了,
卻笑的好像很開心,
然後那一天女子拜託了金髮男子一件事情,
幫她去找黑髮和黑瞳眸的男子,去看看那個人,
告訴她那人現在是不是還好,然後幫女子把一封信給那男子。
金髮男子開始焦慮,
又到了這個地方,從三年前開始到一年前為止,來過無數次的那個地方,。
地景有了一些變動,
附近的高樓大廈變多了,綠地變少了,
跑來跑去而臉上面無表情的人變多了,
這些都令人焦燥沒有錯,不過最焦躁的事情還是,
又要到這個地方見到那個人了,
見到那個令人很困惑的人了,
見到那個比起女子更讓金髮男子沉默不知道言語的傢伙。
他望著大樓,望著望著都快出神了,
最後還是先在大樓與隔壁棟間夾雜的廣場上面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翻出牛皮紙袋,沿途揉揉捏捏,不知不覺竟然在乾淨的亮黃色上面黏了一層小小的污垢,
加上摺出非常之多的大大小小的褶痕,細看非常像是浮在豚骨拉麵湯頭上方的那層漂浮的油。
靜了下心,決定不再想了,
思考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很多時候來說對他更是多餘的一種情緒。
翻開牛皮帶,再度細看著上方的那些很像公文的東西。
上面寫著些什麼的城市規劃案件,
女子希望自己能夠轉交給那人的文本。
然後很大疊印著已處理的拆封信件,
和一張又一張開始陳舊泛黃的相片,烙印著女子和那黑髮黑眸男子合影的許多影像。
先前老早就見過了,
然而每次見到,金髮男子都必須很努力的才能夠壓制住心裡面像是大浪奔騰的暈眩感。
剛剛咖啡店裡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手才會不靈敏的將照片給揮下了桌子,
就是那女子另他震驚的那種面無表情的笑容,和那個黑頭髮黑眼睛的男人........
心臟跳動的很快,全身都像是萬馬奔騰一樣,
金髮男子覺得很不好受,那些盡是一些令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更是讓他至今都無法用言語去表達任何意見的一件往事。
後來到底是怎麼了,一直以來都沒有辦法明白。
那天他有些憤怒的奔去了女子前任男友的公司,
無所畏懼的,他大開步伐走進了公司大樓大廳,然後依據女子給他的紙條指示往電梯衝了過去。
上了樓層,是第幾層呢?
反正後來就是到了,然後他不顧附近那好像是秘書的人的阻擋衝了過去,
往那扇深咖啡色的厚重實心木大門推了過去。
然後他看到了,
手上緊握著女子交待給他的那封信件,氣喘吁吁而眼神盈滿微微浮動著怒吼的血絲,
臉上佈滿某種生氣的紋路,還有因過度激動而流進眼中的汗水,和混雜著刺痛而溢出的淚珠。
他的眼眸中那天倒映著那男人漆黑的身影,
漆黑的頭髮,
漆黑的眼睛,
漆黑的西裝,
即使那男人站在以藍天白雲為背景的大窗前,
還是顯的那麼深沉而莊重,
一身黑的男人。
瞬間,金髮男子莫名其秒的忘記了到底先前是要來做什麼的了,
癡傻的望著那個男人,深遂而幽暗的眼神,
像是快要被吸走了一般,金髮男子的手開始顫抖,然而他還是努力的回神,
頻藉著殘存全身疲勞記憶中的一絲憤怒,
惡狠狠的往前走了過去,邁開了這一輩子最遙遠與漫長的兩個步伐,
然後用力的將那信封貼往那男人白皙的臉上。
瞬間,一切只剩下空氣流動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黑髮男子不動聲色許久,
他揮手示意秘書離去,
門關上了,伴隨著厚重的關門聲,空氣重重的擊中了金髮男子的後腦杓。
然而,即使信封將兩人間的眼神交拒給打斷了,
某種炙熱難受的目光卻還是透了過來,
重重的打在金髮男子的身上。
他們之間的距離寂靜到令人發慌,
兩個短短步伐,寂靜無聲,
直到那黑髮男子接走了信封後才被破除。
眼神是避諱的,金髮男子在信封被接走的瞬間像是已經準備赴死一般,喪失了鬥志。
還是輸了,心裡默默想著,
到底在生什麼氣呢剛剛?
都想不起來了。
因為以為跟自己最要好的女子被欺負了嗎?
金髮男子的視線墜落到了前方辦公桌邊的盆栽上面,
似乎有某種直覺告訴他,來這邊是錯的,
即使是幫女子的忙,來這邊似乎會大事不妙,
雖然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大事不妙,
但是就是有事情感覺上怪怪的,
尤其是眼前這個黑髮黑眸男子,
不對勁。
「你是鳴人對吧?」
驚愕的看著那黑漆漆的男人,金髮男子的視線無法止住困惑的對向那人的眼神,
手不知為什麼又緊緊的拳成一塊,
他感覺到其妙的冰冷,從背脊掉落了像是無數萬滴的冷汗。
「這麻煩你給春野櫻小姐。」
又是一封信,
然後當一切情緒和邏輯都還來不及就緒的時候,
黑漆漆的男人已經靠了過來,
抓住了金髮男子的手,很扎實,很久,
眼神深深的看著,那是狩獵者的眼神,
像是要盯緊對方一般的深深的凝望著,
探取到最為內在的魂魄那般。
最後是什麼時候離開大廳的,金髮男子也不記得了,
只知道從此之後,每週都得跑上那麼一兩趟,
從女子那兒拿著信件過去找那黑漆漆的男人,
然後糊裡糊塗的又拿著信件或是什麼的給女子。
變成了傳信者了,那是那一年間在金髮男子當學徒間,另外一件像是工作的事情了。
也是令他對生命纏上很多問號的階段。
那黑色男人留他的時間越來越長,
而也只是留著罷了,沒有對話,
只是一直看著他,然後偶爾丟許多文件給他看看或者寫寫。
變成兼差了,雖然沒有多少錢,也其實可以不要理他就好了,
缺錢也不是缺成這樣,
但是走不了,一直都沒有辦法。
直到有一天,女子說不用再送信了,都弄好了,一切都結束了,
金髮男子才不再需要過去。
然而過不了多久,那黑漆漆的男人卻跑道拉麵店裡找他,
丟了一封信給他,說是繼續請他每週一、三和五都來一趟,
麻煩他繼續當中間的傳遞者。
究竟女子和那黑漆漆男人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金髮男子總很想問個究竟,卻每談到一點點邊就見到女子垂落的眼眸而不敢再多問。
那是最沉默的一段記憶,
黑漆漆男人與金髮男子後來除了那大樓、那辦公室之外,時常在外面交接信件,
然後順理成章漸漸開始不再沉默不語了,
有了一些可以談談的事情,
也有了許多一同外出的時機。
好多信了,好多天了,
最後變成每天一封,然後有一天金髮男子始終是好奇了。
他詢問著黑髮男子,
那信裡面是什麼?
以前那女孩怎麼樣?
以前怎麼和她認識的?
以前相戀時如何如何?
為何後來不在一起了?
然而問到了這邊,金髮男子自己突然結舌了。
突然他覺得怪怪的,
毫無預警的掉落無盡的思索中。
此後一段時間,信件往來中止了。
直到那一天,兩年間的最後一封信件,世界徹底改變了,
改變一切的不只是因為金髮男子沒能注意到他提及那些問題後那黑漆漆男人臉上短暫卻鮮明的不悅,
改變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是他向來引以為豪的牛奶飲品。
雷鳴將他的思緒從過往的漩渦中給拉了出來,
還是快快解決吧,女子也說這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讓彼此都痛苦了。
從來都不曾怨恨過,因為沒有人在那當中有過錯,
要怪就怪時運不好。
收了收袋子,理了理身子,
站了起來拍了拍灰塵。
望了望天,悶雷不斷的響著,
從遠方不斷傳過來,一種很壓迫的氣壓,
剛好搭配著令人很不舒服的情緒,還有很多讓人促額的回憶。
再一次,隔了一年有了吧,踏入大樓大廳,
乘上電梯網熟析的樓層飄然而去。
某一天,女子再度請求金髮男子傳達信件,
而金髮男子也沒有疑惑的再度提起這個任務。
那天黑漆漆男人竟然預先知道要收取信件而特地來到了金髮男子家中接收。
順便附送一瓶牛奶製成的酒,
香醇的牛奶酒。
金髮男子看著看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老給人家請客送禮,便邀黑漆漆男子進屋來招待其晚餐。
盡了廚房大展身手,金髮男子決定展露兩年多來所學到的一切技藝,
翻箱倒櫃能用的全都搬出來了,揮灑汗水和熱情弄出了這一生第一次滿意的兩碗拉麵。
也許是怪怪的,拉麵配上牛奶酒,
不過這兩人都沒引以為意,
即使黑漆漆男子始終沒有開懷的笑過,卻也見到了一點點的、難得的柔和笑靨。
然後趁著氣氛好,金髮男子又跑去搬出了置身櫃中許久的家鄉老酒,
混搭著喝,混搭著說話,
難能可貴的勾肩搭背了起來,
難能可貴的很多話語在他們之間交流著,
難能可貴的很多事情都給他們講開了。
但是後來當金髮男子開口說向女子與自己的童年,
當金髮男子再度疑惑的丟出怎麼沒在一起了呢?
當金髮男子提到黑漆漆男人其實人不錯,
寂靜很快又灑落在他們的距離之間,
不過那一刻那個距離卻是令人目眩神迷的,
那一刻,那個距離讓一件奇怪的事情就這樣理所當然發生了。
那是宣示的瞬間,當彼此的呼吸已經重疊而無法辨明,
金髮男子頭暈腦脹的不得了,非常的燥熱難耐,
那個距離很近,即使真的片刻安靜的什麼也沒有,
心理面其實發慌的緊,
但是卻就任由事情就這樣發生了,自然而然而沒有任何掙扎或是拒絕,
然後就這樣了,
無法解釋。
當隔天眼睛睜開的瞬間,
黑漆漆男子低頭凝視著金髮男子,
撫順著他的金色頭髮,眼神雖然還是顯露著狩獵者的炙熱,卻更是溢出了別的東西。
沒有辦法解釋,金髮男子就這樣流出了眼淚,
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流淚,只知道最後在黑髮男人深吻之後,
又變的什麼也不知道了。
最後,金髮男子很快速的偷偷搬家了,
而只有留給女子一個可以寄信件的住址,請人代收信件而過一段時間他會去領。
即使他心裡有個基本的想法,但是最後他還是決定跟女子保持聯絡,
畢竟女子的笑臉是他一生中最喜歡的景觀之一。
然而也始終不願意告訴女子發生了什麼事情,
即使可能女子早就知道了也不一定。
「也許你說對了,」
這是隔了快要一年之後,推開那扇實心大木門後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
伴隨遠方落下的大雷,像是龍一般捲曲著的落雷,像是天上善閃爍不定的一顆鈕扣那般,
他叼著一根菸,
依舊全身黑漆漆的,依舊是那種狩獵者的眼神,
心理默想著落雷之後過了多少秒了,
卻始終聽不到期待中的任何一聲聲響,
而他們之間的距離也還是一樣,
寂靜到令人發慌。
「那是需要考慮到你想像不到的多的一件事情。」
他的眼神,漆黑,深邃而像是能夠看透人一般的貫穿著金髮男子。
不過溢出的東西卻似乎變多了,某種讓金髮男子燃起想要卻步想而轉身逃走的凝視。
為什麼又快要哭出來了?
金髮男子不明白到底這有什麼好哭的,
只是見到一個曾經在生命中莫名奇妙結識的傢伙,
只是一個在生命中,讓自己覺得好像被最喜歡的童年玩伴背棄的傢伙,
只是一個在生命中,曾經跟自己發生過無法理解的事情的人,
只是一個在生命中,讓情緒很混亂的人.....
就只是,這樣而已..........
聽不懂,只知道自己這一次眼神就這樣與他對峙了許久,
這一次是平等的,至少在彼此認同的身分中,應該是平等的才對。
女子落著淚水,那是金髮男子這一生中最不喜歡看到的景觀之一。
為什麼哭呢?
搬了家後去收了第一次信件,女子找他。
女子給了見面地點,
然後金髮男子也就赴約了。
女子哭著說『對不起』,
很多次,無數的對不起。
但是從來都不知道究竟在對不起什麼,
然後再來一年的時間裡面,女子臉上的表情就一直都是那樣了,
沒有表情的那種微笑,
像是沒有了自我或是感情的微笑,
只有金髮男子才能夠分辨的出來的微笑。
女子還是常常找金髮男子出來聚一聚,像是跟從前一樣,
還是很好,
彼此都很好,
每次見面都是有說有笑,
每次見面心情都很好,
而女子在這一年間也沒有再要求過金髮男子幫忙送信了。
「你說什麼呢?什麼事情是連你也需要考慮到那麼多的呢?」
還是在翻攪著,遠方的雷電群。
座落水藍色眼珠子中的是深邃的一片黑色,
倒映墨黑色眼珠子中的是憂愁的一片藍色,
也許那是一種依戀,
一種其實已經存在很久的渴望。
金髮男子還是向前走了過去,兩個步伐,還是漫長的很遙遠。
然後接手的男人緩慢的揚起了手,碰觸著連結著紙袋的指尖。
他看著他,
他看著他,
非常久,
沒有聲音,很安靜,
只剩下寂靜,
和少許的慌張,卻很令人嚮往的一種慌張。
那一刻有很多事情都明白了,
有許多事情就算了吧,金髮男子心理想著,
但是這件事情似乎沒有辦法就這樣算了,
眼淚落了下來,
到最後他覺得自己看起來好像輸了,
因為已經跌坐在地上了,
但是其實沒有輸,
因為那一句話,
「那是需要考慮到你想像不到的多的一件事情。」
是那一天,那個時候,那一刻,那個地方,那個距離,
那個安靜到令人發慌卻渴望的拒離,
當擁有黑色頭髮與黑色瞳眸的男人問說,為何要來,
那時候迷迷糊湖中金髮男子回應黑漆漆男人說的一句話,
一樣是在這個地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無意間說的一句話。
對於人之間的連結,有些人永遠只能夠當朋友,
然而有的人.........
其實從來沒有在一起過,只是朋友而已,也只能是朋友而已。
女子隨著飄逸的風聲呢喃,
無論哪一個都一樣,都只能是朋友,
雖然都很喜歡,
然而當第一次想踏出那個改變的步伐卻搞砸了一切,
結果那男人從以前就愛上了他,
因為一起看著他寫來的信件,
一起翻著他寄來的家鄉的照片,
一起癡戀著他對人性善良信任的面貌。
然後傷害,為什麼呢?
然後謊言,為什麼呢?
女子終究站在樓層的最上方,
仰望著天空的藍色,心神寬闊,
更是透視著包覆這層藍色的漆黑,
站在最高層,就是這樣罷了,
最深層的地方將永遠淌著血,
而面帶著的微笑將永遠是那面無表情的面具。
(雙十 鳴人生日賀文 完) 2007.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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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Zum Geburtstag viel Gluec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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