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schichte,德文,陰性f,die
故事,歷史。
「我是比干的後代,不相信的請舉手。」
姓林的老師如此大聲宣示,大大方方,毫不遲疑。
班上五十幾名男孩的臉上多數寫著偌大的疑惑,
有半信半疑舉手的,也有眼中閃爍著某些驚慌而舉手的,
更是有多數表明完全否認而大剌剌毫不遲疑舉起手來的。
然而當然也是也許多擺明著知道些什麼而遲疑不定的,
然而最後零零落落舉起雙手的人說實在也真不少。
「不信是吧?」
屹立不搖的年輕學子,人生中正等著燦爛的高中三年歲月的第一天。
那是表達自我的激情與想望,與那家庭束縛著厲害的童年拔河的開始。
是如此的想像著沒錯,
然而也有許多人寧願接受卒仔的罵名,
也打死不願再違背人們老早就告誡的那苦痛的事情。
「站起來。通通該打 ! !」
於是巴掌聲那天響遍了整間一年O班的教室,
在揪著幾千幾萬年的炎黃子孫的名下,
在那對著一個作古的比干的面下,
年輕學子踏上高中三年生活中的第一堂歷史課,
就如此的響亮天際而令人難以忘懷。
到底是哪根筋不對了?
即使老早就聽了宿舍的學長說過此等事情,
當真體驗起那被巴掌聲與輕聲哀號的環繞與共鳴感,
還真是難以言喻的一種新體驗。
就那樣縮著,打死也不願當被施行苦肉刑,
寧願淺藏那類近於有名的『跨下之辱』的情境中,
十五歲的年華中第一次實踐了那『忍一時風平浪靜』的美行。
至於那位林老師深信不疑自己為比干後代的理由....
「比干逃離紂王最後是躲在林下!!所以姓林!!!!」
是的,為了躲避無央之災,就當老師所說的一切為箴言吧。
比鄰太平洋的校園,第二堂歷史課被賞了耳光的同學們拒絕上課。
轟動一時的罷課事件,學運與自我意識的抬頭那年轟轟烈烈。
時間漸漸的移動,
從兩個年進半百的中年男人如瀑布般滔滔不絕的口中慢慢重顯,
相差七年的距離於踏進四十幾的關頭後就丁點都不重要了。
童年記憶中的印象與懷念不自覺的搭成共識的橋樑,
濡濕的眼框泛著些微潮紅,
雖然只有一點點,然而也許這就是最想要去的地方,
一生一世中不斷尋找的夢田。
從前校園往海濱方向的不遠處,火車軌道臨著太平洋的相映徐徐前進。
經過北濱、花女後門、南濱然後慢慢前進,
環繞著日本人留下的鳳凰樹與小巷小道。
繽紛的季節,鳳凰樹飄落與紛飛的花朵與樹葉乍似日本的櫻花。
原來曾經如此美麗過。
後來國民政府來台後鐵軌漸漸拆了,樹也漸漸的砍了,
鋪上更多更廣的水泥與瀝青,開出更多更大的公路。
曾經於民國七十年,這裡的道路評鑑是全省的倒數第二。
路面顛簸難行,公運險惡而漫長,
名符其實的後山。
現在呢?
環繞在外圍的外環道們包圍了這裡,
然而上頭的人們依舊想著繼續開更多的路,
這邊要拓寬,那邊也要拓寬,嚷著越大的馬路越多的經濟。
所以某天之後,鯉魚潭此方和彼方的同村住民的中間隔著一個四線大道,
中間畫著兩條黃黃的大線。
根據交通規則,雙黃線禁止跨越 。
穿著和服的日本人從車上優雅的走了下來,
滄桑的歲月表現在泛白的髮與摺痕的臉上。
望著從前的酒廠嘆息,耗費青春記憶的地點就是這裡,
然而曾經是此區最高的地標建築卻已經荒廢斑剝,
被高聳的水泥建物環伺,
而仍舊吟唱著從前貌像的小屋子們至今依舊沒人能管。
縣長已經換了五位,
致始致終它們還是在那裡吟唱著舊日時光的憶往而嘆氣。
改變了呢,人們對展望的希求。
比起寬寬大大的路,還有一些什麼東西是被渴望的,
在那些懷想著過往的人眼中蕩漾著。
包著稻草的麻糬與花蓮薯,
一撥二撥三撥,永遠不知道到底吃完了沒有的稻草大包裝。
稀奇古怪的零食,尤同挖寶般很新奇,
畢竟是由那難以通行的後山所來的奇特點心。
擔任軍醫的林叔叔帶著來自東岸的東西,
叔叔聲稱這叫做花蓮薯是後山的名產。
日本人也很愛吃,成千上萬的日本觀光客出入後山,
那裡徜徉著過往很長歲月的都市規劃與願景。
也許是這樣解下不解之緣,最後嫁給了花蓮山中開雜貨店的土小孩,
然而即使至今依舊會在方方正正的溝仔尾單向巷道中迷失方向。
開始好奇,
在滄桑的歲月中被新一代年輕學子所忽略的記憶,
會不會在真正開始認識之前就被只想著開路的人們給剷平?
開始焦慮,
包含著過多的紛爭與放任所形塑的新世界。
當那些記憶遭抹除,父母親是否也會提前死去?
而若如此,人類的定位又應該是在哪裡?
摸不著頭緒的過去?
還是,
快速毀滅的地球與未來?
令人興奮的事情存在於他們共談過往的神情中。
意興闌珊的臉頰瞬間上演著超級變臉的特技由暗轉明,
一同哼著相同老師的唸搖,一同說著那些巴掌聲所構築的傳統。
在疊疊收集的紙堆中過往的記憶大放異彩。
眼睛發的亮亮的,然而比起緬懷著那些具體記憶的人們卻完全無法融入。
那是他們的世代、他們的記憶、他們的過去與現在他們的夢田。
歲月無情,無情在身體的老化與滄桑中。
而此時此刻年幼更是無情,
無法明白與見到的事和經驗於二十的歲數中無法碰觸。
滄桑的容顏吐露著幻化美麗的圖形,
堆起的紋路我們稱之為童稚活潑與嫻雅爛漫的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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