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开始过着清淡的日子,不过已经开始学藏语了,很正式的那种。还蛮有感觉的,不管是说还是写。教藏语的老师是大我几岁的普丹。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正式的编制是在机关,大概公务员的生活实在枯燥,于是在语言学校兼职,嫌不够,还自己找地方免费办小班,把自己的时间全部填满。在外这么久,我也是不怕生的那种,于是很快我们便熟络了,不仅熟,还是见面就抬杠那种。他的汉语说得很好,虽然急了还是会有谓语、宾语颠倒的情况,每到那时候,我就觉得抓到了他的把柄,又可以嘲笑一番了。不过打小喜欢听相声的普丹损起人来真是会让人气得直跺脚,而且我现在虽然有些话痨了,但那和伶牙俐齿还是有相当的距离。一般人看到他肯定会觉得这人挺书生气的,但是千万不要被他的斯文外表所蒙骗了,蔫儿坏说的就是这种人。不过这样的人通常洞察力不错,对待朋友挺好的,人际关系自然也不错。
曾经有一次和他有点事,在Mandala餐厅见到了他的一些同事,或者用前辈更好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有些收敛,和他们相比,他身上倒是少了些藏族人的豪放直接,过于秀气内敛了。那帮前辈让我不要介意他们说话的肆无忌惮,其实没什么的,我早就习惯藏族人的行事和说话方式,后来我对他们的判断也得到了普丹的认同,但是却让我心里有一些疑问。恬不知耻地说,事实上我一直在想一些关于民族文化交融的问题,尤其在这个敏感特殊的地方,或者可以再上升一点,到“文明”的高度。
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不同地域之间的文化互相影响,但总体上是由物质基础决定这种影响力的予和受。然而在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今天,这种影响力真的使人类社会的文明朝着一个良性的方向发展吗?发达国家的文明优于落后国家的文明,大汉族文明优于各少数民族的文明,是这样么?就像我们这一代的父母,在我们小时候会互相攀比孩子成绩,等我们大了,就要比孩子在哪个城市工作,月薪多少,再过几年大概就是房子多大,车子是什么级别的了,却少有人关心孩子做的事情到底于己、于这个生存的空间有什么意义。说到底其实是价值观的问题,中国人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较成熟完善的价值观体系,然而在这个现实的社会,很多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都被当作糟粕遗弃了。胡紫薇的那段“中国在能够输出价值观之前,不会成为一个大国”的言论曾引发了广泛的讨论,其实,是不是大国无所谓,但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价值判断必然是不稳固的,因为这个物质的世界是不断变化的。所幸,我一直觉得我生存的有限空间内,人和人之间要纯粹得多,那存在于日喀则阿佳自家酿的青稞酒里,转经道上老人友善的笑容里,纳木错边送我戒指的牧民姑娘清澈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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