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以來，腦子似乎成為了身體上運作功率最高和運作時間最長的隨意器官（心臟那類由不隨意肌組成的器官不包括在內）。煩惱似乎比想像中少，但肯定比想像中更難解決。對於這些都可以用取巧方法繞過的煩惱，曾經想過借用別的東西跳過，然而發現自己並不允許用這種未必能害人但一定傷己的方法。也許找槍手在電腦評級過程中躍過幾級在整體上很普通而且不算得上甚麼，但個人極其鄙視這種做法。僅僅是為了多幾堂薪酬，勉強自己應付根本不是自己棋力能教的學生，也許能夠刺激自己升級的渴望，但一定害了學生。再加上老闆的做法（把導師棋力在電腦評級基礎上再提升一兩級），只能說害得更徹底……
曾經有過段這樣的經歷：十五級時在分先連續四局勝過兩位業餘兩段的導師（段位導師會有證書，還會有一塊日式棋板把導師棋力標示在當眼地方），大喜過望後（十五級和業餘兩段的差距是十七級）當作自己的棋力有業餘段位。找老闆問大約棋力，結果老闆的答案是「大約有三級吧」。再找兩位導師下幾局，發覺本來不是那種情況：他們的整體棋力都很平均，最強和最弱的範疇也只有兩級差距，而我則是個「怪胎」：當時的殺棋和打入存活的能力在七級以上，但其他能力都在二十級或更差（也就是說基本是張白紙）。那四局就是用我最強的殺棋能力狂斬狂殺，而對方則是來不及圍空，而且殺力在我之下，加上我所運用的開局法完全違反了他們所學（也是絕大部份圍棋導師所教和所學）的日式圍棋技巧（以圍空為主的軟頭棋風，以搶地為主要手段，開局時一般會選小目、高目、目外等地方，而且把三三、星位、天元等地方視為禁手，如果在開局時把棋子放在禁手，在從前的日本棋坊會被逐出門牆。因而熟習日式圍棋者，一般對這類禁手沒有經驗，殺力比較弱通常會輸得很慘），諸多因素配合下僥倖勝過來的。
因此如非有特別要求，我一般不會把評級看得太重。畢竟在這方面，我有點像個用關節技應付一群只懂摔技的人，即使對方技巧再精妙，只要讓他不能發揮力量，隨便一招再多破綻的也能戰勝對方。縱使現在的圍空、侵消甚至全局式騰挪技巧比過去強了不少，但我依然都是把這些技巧視為從屬，都是為殺棋而服務，而不是一般日式的思維，為圍空而服務。
如果煩惱僅有圍棋升級的話，我想我會為此而高興，因為找到個強迫自己提升棋力的原因。然而如果再碰上一串牽連頗大的決定並且對當中的了解並不清楚時，關於棋力的問題就顯得很惱人了，因為這意味著，我需要在限期解決碰到的問題，接著在有限的時間內應付另一個。雖然不少朋友都提供解決辦法，但就像對圍棋那種「不想站在別人肩上」的執念一樣，執意要找出能夠平衡的解決方法。結果是，又多了一重累活。雖然想法相同，但我的做法似乎是用一種更為賭博的方法完成它。畢竟想不到解決方法的時候，隨便說出來的方法就像玩俄羅斯輪盤一樣，要不是把外在的煩惱都毀滅，就是把自己毀滅。雖然很渴望能夠把兩者同時保存，但是這就像俄羅斯輪盤上的零一樣，既可以代表甚麼都沒有消失，也可以代表甚麼都沒有留下。
「一切從改變性格開始」，這個口號在當年是我的口頭禪，也是現在朋友們提議的核心想法。其實每當聽到這類說話時，總是很想大笑著說「原來我也有這樣的一天」。不過我也明白，與說這句話的過去相比，現在的我少了沉穩、少了孤寂、少了深思，多了恐懼、多了傲慢、多了莽撞。至今仍然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否可行，但我知道，那種性格傾向無疑更適合我的內在能力和意識。「假天責人」、「假民言事」其實並不難，但也許是脫離了學校，也脫離了那種可以單純運用腦力（言語能力不算，因為只要想得出結構模式，就能夠說出來）渡過麻煩的日子。至於自己的職業，一向都是兩極化：要不就是最低層的積木（例如保安），不然就是最高層的管理（例如從前的補習老師和現在的棋藝導師），鮮有與同事作出產生火焰的碰撞機會，更鮮有需要運用管理架構才能解決的問題（下棋的不算）。沒有長期的敵意，也沒有除了棋力外威脅到自己職位的東西，這種與過去求學時的驚險刺激完全不能同日而語，在安全所形成的過度保護也許早已經把屬於我的能力清除，畢竟「偽不足自禍，真無忌人惡」的環境早已經脫離了……
有點煩躁，當發現了它的時候，才驚覺自己在這些年變了多少。兵書仍然會放在手中，但過去是用來學習怎樣借助它們所揭示的規律在生活環境中生存，現在僅僅是放在手中裝個樣子，和在下棋時借用一下它的思考方法。仍然會找文藝作品調節自己的精神，但過去所用的是經籍和歷史，現在所用的古文和語體文的小說。保定球（一種練習指關節的器材）仍然放在手上，但過去是一種既定動作，現在則是在電腦休息時的消閒。仍然會到人群當中而且同樣會產生心理上的排斥，但從前是渴望從別人的話中找到任何一點對自己有用的東西，現在是僅僅以「練習一心二用」的說法讓自己的精神大部份時間丟在腦子裏的遊戲。也許缺乏了足夠的能力，從前對事物的認識反而成了面對事物的阻礙。縱使開頭幾次可能有「溺水的魚」那種恐懼感，但是沉穩到底在甚麼時候消失，倒是個目前為止仍然想不到的問題。深思為甚麼會有這種執念的時候，發現原來早已經遺忘了……
很好，原來每次隨心選擇，總是會選到一條爬懸崖翻峭壁，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跌死但保存最多東西的路。開始明白為甚麼其他導師總是說「不要把棋走重」，因為有時牽扯的東西太多，感性上總是會走上保存最多東西的路。即使想棄子，也都要有機會才可以運用，否則那些掙扎只是讓自己快一步跌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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