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月以來都是為了圍棋棋力等級而努力，但從搖籃到墳墓努力的感覺總是愈來愈強……
也許還要努力一個多月，也許還要努力近兩年。雖然現在已經沒有當初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感覺，但是在戰戰兢兢和新鮮感都消失了的時候，唯一還存在的感覺，其實與補習帶來的感覺沒有太大分別。勉強要說出分別也許是：學生比較多，秩序控制上要比較緊，但是對教授的內容卻沒有任何強迫性。也許學生不都是願意學習，但在沒有外在壓力的情況下，小孩間的競爭在很大程度上令他們更努力地嘗試聆聽、嘗試理解、嘗試做到在能力上的超越。
其實我能夠明白的，對導師有要求，意味著在可見的將來，接手的學生們整體水平會提高，而且還會是另一種層次。坦言我也對幼童和小童初班的水平感到愈來愈不耐，打算要求一些整體水平更高的學生。課堂比較少並不是甚麼大問題，問題是整天在抓「死棋要提走」（圍棋）、「白后白格、黑后黑格」（國際象棋）、「兵只能在渡河後才能橫走」（中國象棋）和「香車桂馬步兵在未變身時不能後退」（將棋）這類小問題，還真是很容易把人迫瘋……
這還真是洗煉精神力和意志力的好東西。畢竟我從不認為，教一群入門班的小孩，是需要用專業水平教的。成人還好，因為經過系統化的了解後，很容易會引發出真正極他們明白的東西，但小孩似乎只有在他們願意聽的時候，才可能說一些比較深層次（但對於成人來說仍是淺得盡在不言中）的東西。面對這些想學但又不明白的學生，我經常想起某位舊同學。在我看來除了沒有看得見的軟纏硬磨和怨氣以外，在理解力和堅持己意又要找別人證明方面，我看不出有分別……
有位朋友曾經說過，如果自己的立腳點比別人高一點兒，不要用自己的水平評估別人的水平，也不要用自己的高度來秤別人的水平，因為每個人的際遇都不盡相同，而立腳點那一些高度差距，是可以用別的東西填補的。某程度上，我認同他的說話，但回想起來，我可能走了另一個極端：關注的並不是週期性表現，而是高度點的變化。也許在某些人身上的確可以用這種方式評估，但是如果存在週期性波動或不對等升降的情況，這種方式得到的結論就會是完全相反的了。畢竟，水平和控制力本身就存在不確定的關係。
也許習慣了從對事物不了解的人眼中找出一些局外人的目光，對某些本來應該有深層次理解的東西往往只是停留在某幾個點的深層次了解，其他應該相關的都停留在局外人挑剔的層面上。這並沒有甚麼不好，但是問題在於，當一些需要由點組成的線演化推論時，這些點就顯得很不夠用。而且更奇怪的是，往往在應付好奇心的事情中更能夠獲得全面性的了解。圍棋對我來說，也許是當中最大也最諷刺的例子：對於新日式圍棋所謂「（本因）坊門本手」往往不屑一顧，而對於「坊門禁著」卻往往是往這些「死位」衝，即使連某些導師也很詫異地問我「是否與三三、星位及天元以外的地方有不共戴天之仇」。
坦言，這只不過是一種意氣：一方面並不相信那些行之超過數百年的東西有何適合自己的地方，另一方面更加是討厭那種慢悠悠在四分之一個棋盤上磨四五十步「開局定式」的所謂「日式圍棋的從容」。僅僅只是放幾隻隨時可能被包圍的棋子，沒有硝煙，沒有太大的戰鬥，也沒有真正糾葛的演變，談不上好看，但對下棋的人來說，絕對是要命的玩意。因為每局的雙方差距過少，結果是當任何一方只要走錯一步，隨時由半子獲勝變為半子告負。這樣的棋，下得多會容易得心臟病，而日式圍棋在那些群島盛行的年代，下棋下得吐血而死絕對不是新聞。只不過對於那些被稱為「碁武者」的人來說，這種被視為榮譽的死亡「有如櫻花散落般的美」。
然而相對於這些心理負擔極重偏又像繪畫多於戰鬥的圍棋技術而言，硝煙彌漫、絞殺滿盤的中式圍棋明顯比日式圍棋耐看得多，而且也比較輕鬆。一方面沒有耗上幾十步像背書似的背位置消耗，另一方面也沒有那種視死如歸的傳統，勝負之間對心理上相對來說沒有這麼激烈（雖然受論子行彩的賭局影響令棋風整體上變得好殺），棋手比較容易平衡。棋局上容易大起大落，爭持的情況比較少，會有緊張，但不會有太大的懸疑。然而對於儒門的酸秀才來說，似乎又是另一回事：「若國手者，僅贏半子；贏二三子者，良工也，非國手也。若十來子，乃好殺戮者也。有干天和，仁人不處」。
有位朋友曾經問我兩種圍棋技術的共通點是甚麼，我認為那是同時需要擁有爭戰和平和的心態。如果缺乏爭戰的心態，很難嬴棋；如果缺乏平和的心態，在順暢時會反被迫入窮巷。有另一位朋友問，這兩種心態是需要同時用出來，還是隨心切換。我認為還有第三個方向（正是我現在所想做的）：把其中一種心態發揮至極出現另一種心態表現的表象，大概情形就是單純用水能夠做出類似火的效果。我知道這不是一條容易走的路，因為除了要把一種心態發揮至極至外，還需要對兩種心態都同樣的了解清楚。我想，這個與我目前的人生是差不多的：選著一條對於別人來說最難走的路，用自己的知識填補這條路與其他路的難度差距。雖然很費力，但比無所事事直到終點更容易接受。
生活仍然無聊，仍然很想改變但放不開。很討厭可是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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