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開始在自己身上感到一些生存著的氣息。沒辦法，這個城市的精神暴力似乎只對於有某些執念的人才會感覺到。用西方的語言也許叫「浪漫主義的執著」，但其實自己知道，與正統浪漫主義的唯一共通點就是討厭催生出來的金融城市所彌漫的銅幣氣味，和一些迫於無奈必須面對的人，維持著對表面關係必須但又不可能在對方語言找到營養的對話。也許對方在我的說話中找到不少啟發，但實際上都只不過是對方知道但從不著意的事實。
遙想過去「好山樂水」被認為是「好逸惡勞」，總是感到有點委屈。坦言，這種「喜好」只不過是排遣面對人的厭惡感而已。如果能夠從普通對話中找到啟發，或者自己能夠認同並且和普通人一樣言不及義，的確，城市是一個好地方。但如果具備了一些令人感到威脅的特質（例如清楚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和會帶來甚麼後果），那麼，只有被同化與被隔離兩個選擇。還有第三個選擇，但那需要有足夠的距離飄然在群眾之外又能夠讓群眾活在自己的影響之中。
終於放開，縱有感慨，但繼續已活不來。把一些不屬於自己但認為是自己的期望抱在身上，並沒有大多問題。問題只存在於，當發現自己的幾條界線和這幾條界線的界限後，才知道甚麼是做得到，甚麼是有條件做得到，甚麼又是「只要盡力就可以做到」。看似是沒有甚麼分別，但其實並不都是如此。曾經在這些問題困惑了很久，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同一回事。當這些界限上再加上一定的條件後，只有苦笑。在這些限制中發揮固然能夠把這幾條能力界限提升，但有點質疑：這是有必要的，但其實需要犧牲這麼多成本嗎？
這些隱藏的話語被人知道但誤解甚至曲解後，當然會竭力解釋。然而問題並不完全在這裏，而是出現在大家看待問題的觀念和取捨都不相同，因此根本不能夠溝通。站在高位的一方並不知道自己誤解的部份，因此找客觀意見。其實這有用嗎？可以用數字表示溫度，也可以用數字表示感覺，但如果自己根本不了解數字的函義，那就是一種自我欺騙。因為根本不明白一和二、二和三有甚麼關係，這些關係是否都能套用在所有數字的關聯之中。當然，這種不理解會被想當然蓋過，只有在深刻的交流過後（即使只是表情上的）才會了解事實和現實的分別。
還有的就是善良而煩瑣的聒耳。這本來不是大問題，但這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畢竟，當不了解與善良和責任攜手同心的時候，這個問題就顯得太大了。也許他不是馭手，但是挽著馬轡的最怕就是連駕馭都不懂。「未親而罰則不服，已親而縱則不治」；這兩句很虛無、很空泛，但的確是這樣，如何把握，如何拿捏，這不是情緒引導，而是資訊、估算和理智處理。
不過在另一個方面來說，我對於他而言的確是很吃力。沒有足夠的精細、深沉，還真是很難令我聽從並改變。我能想像如果沒有那幾位朋友的幫助和開解，悲劇會在最不適合出現的時候，以最可怕和最強烈的方式出現。雖說我近乎沒有情感，但並不是完全沒有。海底和海面都有水，但把海底的水掀到海面上，可不是一句破壞了得。
曾經想過，如果早生一個世紀又會如何？首先能肯定的是，相對於現在會痛苦得多。其次是相對於現在，更能把現時所學的發揮。學屠龍三十年而功成，才發現龍竟然已經絕種，這也許就是英雄折志之哀，壯士斷腕之嘆。「心藏萬卷，筆重難舉。試於天下，不在場屋」，又如何？議場屋而論其能，視功名以言其事，是這個世界的鐵律。重看子不語裏的麒麟喊冤，忽然感到就像在看范進中舉一樣，是一種極為深刻和冷峻的笑話……
或者，在東方角度來看，這種笑話才會有意思。即使從傳說裏的「技術」也能看出其中的分別：西方魔法除了需要諸多能力限制以外，還需要過人的聰明才能夠學成；中國道術、漠北巫術、日本陰陽術的要求似乎都只有一個：只要聰明才智能夠明白技術的原理，愈聰明反而會愈難渡過術業中的限制（佛法不算，因為這是印歐民族的東西，與魔法類似；結界的也不算，因為這是密宗佛法的一種「技術」）：道術的天劫、薩滿巫術和陰陽術的法術或式神反噬，都喜歡與聰明人過不去。究其因，所指的都是根基不足、心念不靖……
也許是這種文化差異，才會出現兩種文化精神面貌的不同吧。曾經想到，如果韓信生在太平盛世，又會如何？恐怕也只有成為家家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吧。也許我生在他那個時候，不會比他差太多……
呵呵，應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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