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發現有些地方似乎太高估自己。
兩天前的晚上走過那條曾經令我恐懼的路，現在感觸太多。從前每年踏上這條路，就代表要推著輪椅回家，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證家父在家的時候不會四處走，但這也代表了，我的自由、財產甚至生命安全受到嚴峻的考驗。九年過去了，今年是家父第一個不在家的新年。制肘消失了，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如何去運用這段額外的時光，而是在想那個老人對生活的遲來激情如何折磨著他僅有的日子。經常性的電話騷擾、「離院出走」自不待言，不過最近好像也慢慢少了，然而生活卻好像少了些甚麼。靜靜地聆聽風的耳語，看看燐光的躍動，讓世界所有生命必須品以外的東西都與我保持一個相互影響但不依存的關係，一直都是我的願望。不過，自己好像與這個目標距離愈來愈遠了……
在那個老人院附近的公園裏看到巍峨的老人背影，曾經認為那個就是他。看著那個八分相似的背影，在那一刻悲不自已：也許，這就是宿命吧！下一代成功反抗上一代加於自己的影子時，總是對上一代激揚文字；而發現自己身上不能避免附上上一代的影子時，上一代的際遇往往又是下一代所必須面對的問題。看著那個背影，好像在看著大劫渡過、三五十年後的自己：守著上一代的資產卻不能夠決定它的去向，下一代卻總是與自己所想的差得太遠。自己沒能力操心，不過沒能力操心就不會操心嗎？無論對家父還是對我而言，答案都是否定的，然後就是不斷替親人找麻煩，直至自己完全心死為止……
還真是個可怕的咀咒，更可怕的是這種咀咒對於曾經光輝過的人而言，效力更強更持久……
舍妹終於在新年前離開了。無論對我還是對她來說，這都是一件好事。面對這地方的窒息感，她與我的感覺其實分別不大。唯一的分別在於應對態度：她會用最大能承受的窒息感換取脫離窒息感源頭，而我就是用環境中存在的最低窒息度換取更多留下來的時間學習窒息的原理甚至同化自己感受到的窒息感。因此，她會選擇透支自己工作五年然後當個投資移民離開這裏及我會選擇只保持最低進貢額的工作量，並不難理解。只不過，在可見的將來，我的最低進貢額肯定會更高。然而，這不是一切都是預料之中嗎？畢竟未來很大程度上都是過去的累積和延伸，而命運也只不過是作為的總和……
近日看到朋友節錄的某篇文章談到這年頭的青年大都沒有夢想，忽然感到很寂寞。這種情況在過去曾經出現過一次，那就是被稱為「垮掉的一代」：不曾被歷史善待過的共和國同齡人。在那個時代青年的回憶錄當中，看到的是為生存而掙扎，為了早餐能有一杯水，可以不惜一切。而那時代的「夢想」與被稱為「失夢的一代」的「夢想」竟有幾分相似：都是生活安定直至老死的願望，所不同的是，「垮掉的一代」要求的是生存，「失夢的一代」要求的是職業……
也許，這世界已經不是我能理解的了，而我走的路，同樣也不能被人理解。不過這樣的世界，是安逸過後的問題嗎？
忽然發覺原來世界上的安寧都是核武所維繫的，而紛爭卻都是由資源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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