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星期了。教棋的玩藝仍然像太陽升起一樣存在著看不清的變化。
開始在想，自己是否在對某位估計過高的學生失望後，開始過份輕視自己的學生。雖然棋社理事早有警告在先，但我仍然是盲目地與學生下九子棋（讓對方九子）試試他的水平。雖然最後還是勝了，但只是勝了半子；雖然提了一點，但其實即使我不提點，他也能抓著我的思路把我困緊。雖然我還有「同時下兩局九子棋」的藉口，但自己知道自己並沒有在另一局花上太多心思。最終的結論是：我太輕視自己的學生。能夠看出，那些小孩對「成就」或「超越」的渴望很強，同時希望由自己主導結果。這局棋的結果，可能是成就了一個圍棋人才，也可能是成就了一個桀驁不馴的小孩，同時因水平差距而產生分化。雖然這一班只有六堂而且已經完成了一半，可是這種內在陰影對這種年紀的小孩是最麻煩的，因為他們仍未有太確切的自我觀念。我可不願意因為我的緣故，扼殺了任何人的才能……
相比於作為兒童圍棋初班導師的身份和職責，成人圍棋班比想像中好。一方面，這些學生並不是也不可能被家長強迫學習自己不願意學習的東西；另一方面，這些學生比小孩的自律性強得太多，我不用花時間在秩序方面下苦功；最後，成人班的學生人數比兒童班少，相對上也比較容易教授。因此，兒童班能做的只是讓學生們自顧自的下棋而我在旁看看，成人班往往能夠以指導棋的方式達到雙方水平都能夠提升的可能。
學校圍棋班是一個比較能綜合兩者好處的玩意，但後方的制肘由棋社增加為學校、棋社、家長三方面。學生的進步潛力很強，但平均水平很飄忽。某位據稱擁有八級資格的學生，只能說在最高峰狀態下達到八至十級的水平，但這一刻只要在被人吃了五個棋子後會消失並打回二十級左右的水平。即使沒有被對方提子，只要他持續五分鐘沒有提子，水平也會由八至十級下跌至十七、八級，而且會開始在班房搗亂。也許精神暴力不是一個好辦法，但發現對這類小孩頗為有用。有時利用眼神的催眠術營造恐怖氣氛，比大喝的語言好，而且聲帶也不用受損。唯一缺點是，每次這樣嚇了兩個小孩後，機能在三小時內都是處於勉強能夠移動的水平……
與圍棋班的分別比較，國際象棋班的均一性比較強，但仍然能從這些學生眼中看到一些東西。除了發現現在當小孩的痛苦外，還發現到痛苦與所謂「童真」的關係，也發現華人小孩比洋人小孩更成熟。雖然這些小孩的表現在我眼中看來都是有點幼稚，但四歲表現出現在一個六歲小孩，比出現一個八歲小孩身上容易接受。國際象棋沒有意義上的成人班，甚至連導師也有著不能理解的童真。除了其中一個，導師都是三十以下的年青人。看著這些在我眼中極其量只能是十六歲的表現，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看著那些學生，又明白了為甚麼這種玩藝的學習者都有著與年紀不相稱的風格。
雖然仍不太適應，但這種存在於不會傷人的粗枝大葉人群環境之中，感覺良好。
腦袋在棋子的攻殺之間變得愈來愈澄明，看到的東西也愈來愈多。雖然感到人們比過去更加短視，但已經再沒有精神為這些能夠看到的事情發火，因為漸漸嘗到當中的代價。精神力雖然愈來愈強甚至到達了可以不經意的眼神催眠狀態，但雙眼的戲法愈來愈多。為了掩蓋自己的特色經常選擇半閉著眼晴，然後又被人誤以為不尊重對方。雖然能理解發火的原因，但並不就是能夠平息對方在看清楚我的眼晴後感到的恐懼。奇怪的名號再次不逕而走，雖然能夠理解他們的反應，但不等於說，心中沒有任何芥蒂存在於雙方的關係之中。
開始明白，那種所謂「英國人的冷漠與傲慢」是甚麼一回事，也許只有那種長期處於開放式孤立的人，才有可能培養出那種合群與孤傲的矛盾；也只有那種被過去包袱和未來期望折磨的人，才有那種兩極化的表現吧。
看回過去幾年的生活記錄，仍然有種強烈的笑意。無可否認那時的自己比同齡人更懂得怎樣弄權，但那種遊戲與其說是一種達到目的的手段，倒不如說是一種吸引目光聚集的遊戲。努力地找一個假想敵，透過模倣對方最矚目的部份並且以自已的方式加以改良、深化，並且隱藏直至擁有能摧毀對方對人群影響力時才展現那一面。從前把這些看得很重要，但現在看起來有種強烈的笑意。雖然大部份奇怪的東西都是從那種幼稚的想法而來，但想深一層，那些對我來說太多是可有可無的點綴。
也許有天看回這裏的記錄，也有種大笑的感覺。但這也許證明了，我的思想又再深化了吧。
人生，只不過是旅程的一部份；旅行，是沒有目的地可言的。
找到過去的一份心理測驗，想到那個有趣的答案，當中最深刻的是「如果要在自己的世界裏消失，你最適合消失一年，讓自己身心都調整好再出發」。半年過去了，發現那些不耐與縈繞都變得淡漠起來。看到一些從前憤憤不平的事，現在可以微笑著去看它的發展和結局。以一種新的目光審視著半年前的自己，忽然看到了某個儀式性行為對自己的意義。對我來說，最害怕的是別離場面帶來的感覺和喧鬧（？！），而自己也極力地要求自己與所有人保持一點距離避免離開後仍能夠感受到這種不耐的感覺。與人保持在若即若離的關係，看到的自然是某些非常耀目的部份，或僅僅是積木大軍的一員。現在因為工作的關係，與大部份過去朋友的距離愈來愈遠，開始在對話記錄等回憶的碎片中把對方的面貌還原，看到一些從前不注意的部份。最少，現在看到了他們一部份「儀式性」的行為或思想。
人自出生開始，已經要面對生命所賦與的孤清和淒寂，畢竟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能夠幫助自己。自我意識出現開始，就已經要面對「我」和「不是我」的問題，而這種分別會帶來一種寂寞感，這也是所有自我意識的形成過程。「我」雖然是介定自我的一種方法，但在沒有類質個體的環境之中，「我」是完全沒有用的。對「我」的介定愈來愈深刻，「我」所帶來的恐懼感會愈來愈強，畢竟在生物性層面上，「同類」不僅能在心理上驅走孤清和淒寂，而且還能夠在實際上帶來幫助和撫慰。曾經把心理上的撫慰當作一種可有可無的止痛藥，不過在看到別人回憶碎片中的自己，明白了那不僅是止痛藥，有時候還是強心針。
開始明白某些儀式性行為在對方眼中的意義了。那不是理性的範疇，因為即使在理性上理解對方的想法，但在心靈上仍會有點不愉快，因為理性不可能是人的所有。
在不久前被某位朋友的慫恿下購了一套奇怪的漫畫。無可否認，書名中的「幽靈」是個對我來說有吸引力的部份，但似乎是一種對日式漫畫那種碎片風格的厭惡，在無事可做的時候才會願意花點時間看看。感覺除了是老生常談外，還多了點似乎在訴說作者意念的奇怪東西。花了大半個下午強行塞入腦子，在最後一幕的類似剖白情節中看得出那「兩種人」不可調和的衝突，也看到即使有那種深刻的友誼在背後，想保持和諧的代價仍是保持適當的距離。雙方的著眼點其實都沒有錯，問題只在於生存壓力令他們敵對。想到這裏，忽然感到我的事情也許有點類同之處……
也許根本沒有所謂的客觀真理。也許從虛空之中開始的，也只是這樣。太虛、太初、太始、太素，可能是不同的世代，或許是不同狀態的虛空。想到這裏，心中有種無法言喻的寒意。在蘇菲的世界裏曾經被「我們也是星塵」的標題，曾經給過一些震撼，但看完後，除了感到有點小題大造外，還有種深刻的寒意。但是與這個思想相比，又似乎有點微不足道。如果說，虛空是一切的開始，而最後又回歸虛空，那麼這個絢爛的過程又有甚麼意義？如果這是絢爛歸於平淡，那麼平淡又會否長存？想到這裏，開始理解天問的問題，也開始明白了三閭大夫為何選擇投江自盡。
重九碰巧在的這一天，但沒有登高避疫的心情。在山上極目遠眺，除了孤清還是孤清，而且那份寒意足夠再惹來一次傷風。高山上向下看，的確能夠感受到人群的渺小，從而能夠對一直耿耿於懷的事帶來點放鬆。但對我來說，耿耿於懷的正是那種渺小和孤清的感覺。作為練習體能活動是不錯的，但那個景色似乎不斷地揭示著自我的渺小，及對與群眾距離太大所帶來的不了解和當中存在的懼意……
雖然對積木大軍的輪廓是有種比較安心的感覺，但絕不願意成為當中的一員。然而，看到的人愈多，積木大軍的感覺愈明顯。說穿了其實沒甚麼，只不過是時間功效的差異所衍生的變化。所以極其努力地讓自己發現每個小孩的特別形式和人與人的分別……
勉強還能說有「自己」的部份，絕對不想這麼快被積木大軍同化……
不久前，師父說了句很刺心但又很無法面對的話。某程度上，我承認目前所作所為大部份都是在脫離那個現實和那種感覺。既然自己已決定成為一個技巧派，那麼所做的都是向這個方向走。基本上，如果我能以自己的力量解除那個「一年半」的禁制，我能有用不完的能量。然而最大的問題仍是，身體能夠承受它嗎？對於現在流動的幾個小能量流，也有種不太能夠控制的感覺……
可能我需要把訓練計劃變一變，因為相對於肌肉韌性，現在更需要的可能是復原能力……
宇仁的情況比想像中差。基本上，我連最後的絕活也都祭了出來，但仍然是不能阻止他的問題。當他用電話向我求救時，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在傷風的影響下，聲線比較低沉，但絕對不是適合進行語言催眠的情況，然而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緣起緣滅，又能如何？當然，我不會像山簡那樣忘情，也不會像支道林那樣「慟墜」，但只要事情未完結，我們還會碰面的。能夠一起出現固然很好，但即使不能也不見得有問題。的確會有點不安，然而這世界能有永遠不變的友誼嗎？
好像又發現了某位朋友的儀式性思想行為……
想起來，似乎有太多朋友失去聯絡。雖然有些已知道不可能再見面，也有些知道見面機會太緲茫，有些甚至音訊全無，不知道還能否再見，但那種感覺澱積過後，好像變得愈來愈深厚……
朋友們，不用擔心，我們總會再見面的。下一次可能不是這個身份，但這並不影響我們的關係。
離別是讓重聚變得更有意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