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白世界裏的遊歷漸漸感受到一絲頗具詭辯性質的殺戮。如果那只是單純的殺戮，大概會像對其他棋類活動一樣，在達到某個水平後失去興趣。某程度上正如某位朋友所說，我的棋風也只不過是單純的文人棋，棋子只是表達自己的一種方法。無可否認在文字認知差距與大部份人相差極遠又找不到足以建立交流的銜接點時，共通的溝通工具會變為其他形而上的模倣器物，而棋子正是最好的東西之一。無論在任何懂得的棋子上發揮，我都會讓人感到絲絲似有若無的殺氣，在一次發力後如果不能解決對方就會讓自己陷入危險。雖然不是沒有第二次攻擊機會，但由於在第一次攻擊時損耗過多，第二次攻擊與第一次攻擊相比，往往會缺乏華麗的序曲而更添陰謀的味道。也許在黑白世界裏才會出現的第三次攻擊往往是更添陰謀的味道，但華麗與第一次攻擊相比，也不遜色。只是在有效性和持久性上，就像一個勉強倒提西洋劍的中世紀爵士在比武大會中受重傷但以所謂的貴族尊嚴作殊死爭鬥一樣，雖然好看也很像有攻擊力，但只要對方小心面對，自己受的傷可會更大。某方面看來，所厭惡的殺意其實就是指這種華而不實的作風……
這種作風的表現可能就是聞兄所言的精神韌性吧！雖然他曾經表示他的韌性比不上我，但其實我這種表現只不過是另一種深入骨髓不能自拔的傲慢而已。雖然已經戒掉那種渴望證明自己比對方強的慾望，但是對於某些認為自己很強的人仍然有種想打壓一下的感覺。曾經認為很奇怪，但現在明白原因只不過是他們這種表現喚醒了自己在深處沉睡的靈魂（？！），為了不讓這種思維破壞某種內在平衡而做出更激烈的行為，借著與對方比拼的過程中，能夠讓那種渴望得以舒緩。結果是怎樣並沒有關係，但過程中要把那種感覺、渴望發揮出來令自己的精神狀態處於一個相對平和的狀態，也讓自己的精神在消耗後令身體變得疲累，不再變得能夠把潛在的破壞力發揮出來。寫文章曾經是個很好的方法，但自從自己拾起武術後，這種方式的效果好像變得愈來愈低。忽然想起，強大的力量，需要更強大的心靈控制它，否則它只是狂暴的混雜物，經驗也都是模糊不清。真正地選擇（而不是被強迫）的原因，不正是為了讓自己的經驗清晰化嗎？這種韌性太強，自己的經驗也會變得模糊……
從小孩群中激化出來的渴望是，遠離可以碰到又不能溝通的人。的確，握著那柄極有韌性又極重的重闊西洋劍感覺極為痛苦，但如果不用那種精神化的死寂氣息，能做的絕對不多。能理解那種無聊也能理解他們的行為，但站在自己的身份上，縱使對他們有所同情，但不等於能夠容忍他們那種行為。況且，身體上也不容許，因為拜這些小孩所賜，聽域、聽量都減少了十分之一。要是年紀老了三十多年，這問題可不見得怎樣，但對於這種年紀的我來說，絕對是一大損害。如果說我還有反制的手法，那就是藉著變化不定的表情、正反不一的說話來消耗他們的腦能量令他們達到某程度的疲倦，再用那種死寂的氣息來壓著他們。雖然這是我所不願意行使的精神暴力，但這是控制秩序的最有效方法。一兩句說話把他們壓得透不過氣雖然也是可以的，但反射性傷害會很容易令他們的人生蒙上陰影。縱使氣勢也能夠做到這種效果，但應該不會有太多人願意散發吧。
忽然感到自己不是在教棋，而是在做人群控制，但技巧可不像保安那時的輕鬆，也不像小孩式遊樂場那麼簡單。保安時可以運用的適度武力，遊樂場時簡單的應對技巧在這工作應用時需要很小心地使用，因為一個不小心就會讓人抓到把柄，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嘗試到。在小孩奔跑時可以用「抱帶抓」的方法讓他們靜下，在失去常規秩序時可以用陰晴不定的表現讓他們靜下來。雖說愈來愈懂得殺一警百的重要性，但總感到不夠。雖然我很想加強他們的棋力，但在那種雜亂無章的課堂之中，竟然都變了權術的運用地點。一推一托固然很有用，但這不是我想做的。當初不當保安的原因不是因為沉悶，而是人群控制扼殺了自己大部份能力，還有種迷信權術的想法。想不到轉職的結果是，一次又一次領略到權術的用處。雖說有人的地方就需要權術，但也似乎太可悲吧！無怪乎自己愈了解人，就愈看不起人……
聽著某位同事說易經，無法不承認自己是在嘴上恭維但認為對方不懂易經。當談到「錯綜複雜」時，連最基本的易數也弄錯。靜靜地聽完後，只是說句「我懂的不多」，在他強求我評價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了他是否知道十翼是甚麼，看著那種驚訝的表情，我好像又狠狠地捅在別人的死穴上。曾幾何時為努力避開這種傷人的應對，但現在似乎總是在不經意地打在別人的死穴上。雖說這陣子的生活令日復一日的麻木感漸漸又回來了，但應該不會這麼快變為思緒的主要部份吧！很努力地避免自己變為機械化、麻木化和孤傲化，難道這就是結果？
有朋友認為我的生活中碰到太多不如意的事，而那些潛在的變化表明了自己的取向。無可否認這句話總是對的，但更深層的其實是對自己不能達到承諾的不滿和對缺乏內部交流造成的不穩定變化。更不幸的是，那種本來應該出現在精神層面的不穩定變化影響著自己的身體，與傷風感冒的曠日持久戰正是被這種不穩定變化干擾，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支配了自己的復原能力。
漸漸明白了速度和力量的關係後，不再對自己縱使腳部復原了但步速仍然是遊水龜速再耿耿於懷。因為雖然已經解決了傷風但力量仍然處於低水平，廢墟也未曾完全重建。要是這種力量狀態下，速度仍能維持在過去的水平，那麼根本不可能因為這種小傷風動用萬古霉素殺菌，也不用為了那幾聲憑意志力也可以壓下去的咳嗽動用黑褐色的強力咳藥水……
十二小時內最少要一次連續練五倍，雖說不算難，但其實以自己目前狀況而言，已經到了張力的極限。感覺到這個極限時，有種無法言喻的傷感，很想痛哭一場。縱使有能夠自我保護的知識，又能夠保護自己嗎？開始明白為甚麼知識份子予人那種鄙視的感覺，因為不理性的空間是不能有知識份子駐足的地方。
也許除了刻意避開人以外，沒有甚麼事可以做。
這是文人的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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