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的精神狀態都不是很好。腦中徘徊的都只是一個問題：人到底是甚麼？想問的不是生物學的界說，而是社會學的界說。亞道夫．希特勒在著作我的奮鬥裏提出一個很有趣的歷史事實：役人比役畜的歷史長得多。全球通史裏以一個社會化程度低的部落演進過程替希特勒進一步演繹：由於精細農耕技術和高產農作物耕作技術的掌握，資本累積變為可能的事，也使得配合最初原始式刀耕火種的農地分配方式變得不合時宜，分配得肥沃農地的村民拒絕把農地再分配，並且積極抵抗任何人奪去肥沃的農地。奴隸這種在刀耕火種年代沒有用的人口在現時變為一種寶貴資產，因為可以讓他們終年在農地裏勞動。由於肥沃的農地和龐大的奴隸對整個家族的經濟都有助益，通常這些家族的人口比較多，成員也十分好戰。研究者發現，由村落（社會學意義上的村落，指的是擁有鬆散和基層的社會結構，上層與下層的輪替非常頻繁的，以集體管治模式為主的團體單元）演變為帝國（嚴謹、流動性低的社會階級，以一個人或一個家族為管治機構的團體單元）過程之中，高產作物和精細農耕技術擔當了一個演變過程的指標，而人的地位成為了決定人所受到待遇的唯一標準。縱使他們掌握役畜技術，但役畜並不普及，而且普遍具有不可侵犯的神聖地位。即使部落有捕獵動物，但只是為了供奉神明。
看到這裏，忽然想到現代的社會。當大部份人像機器那樣工作八小時以上、居住在空間不足的房間、工資水平並不能養活自己的時候，看到那些規管寵物居所大小的法例，的確有種諷刺的感覺。無可否認，那些保障寵物生活質素的法例能夠減少這種無謂的資源消耗，但對於人們的生活生活質素，似乎從來就不是考慮之列，反而會以「鼓勵投資」的藉口繼續予以剝削。某程度上，處於這種生活質素之中卻仍然未見有任何反政府團體或團體性的激烈反政府行為，可以說是現代資本主義加上放任政策的成功之處。有朋友認為這不是成熟的資本主義模式，但我卻認為現代的資本主義在理論建構層面上已經到達頂峰，欠缺的只是相應的配備。例如，經濟學中有「社會成本」的概念，但卻沒有計算社會成本的方法；有「貨幣流速」的概念，但卻沒有辦法計算貨幣流速刺激政策的影響，而這些都是在實踐那些理論的必要條件。雖然現在的我不是社會上最低層，但也正是體會到那些分別，才會有種莫名的憤慨。經史裏所說的「率獸食人」、「率土食人」，指的正是這種情況。
東方與西方的頭腦在面對這些問題時會有不同的著眼點。東方的頭腦會在這些問題面前想「技術」以上的問題，也就是人的問題。這些問題中，最深刻的問題莫過於心性。能夠想像孟子的生活很好並且對生活碰到的人很滿意，所以孟子會有那個所謂的性善論和那個「當今之世普天之下捨我其誰」的想法。由於這種說法肯定能夠加強人們的自尊心，所以這種說法肯定能得到後世大部份人的吹捧。然而，它並不適合處世。孔孟的迂愚和他們的際遇，在側面說明了那種想法並不適合處於那種處處暗湧的時代，更不用說後世那些凶險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世界。相對於這些語句，荀卿的性惡、韓非的權謀更能把人真正的心性說出來。雖然它們並不合人們自尊心的口味，但在更深的一層的意義之中，它們滿足了人們實用的需要。然而也因為此，不會被統治者公開宣揚，因為培養危險的潛在對手，剛好碰到了在上位者猜忌的逆鱗。
西方的頭腦會把這些問題想到「技術」的問題，也就是執行方式和指導思想的問題。這些想法造就了五花八門的學科，也做就了一些抽離性的思想。這種方式與孔孟式的迂愚有著明顯的分別，就是把一切都設想最差情況，然後由制度解決當中的問題。這種思維方式有一大缺陷：當事物演化比更制度演化更快的時候，藉著制度漏洞獲利的既得利益者會千方百計阻止制度的變革。雖然所謂的民主自由在一部份免除了鬥爭失敗帶來的損失，但另一方面培養了很多另一類鬥爭專家，而且那種失敗帶來的損失也只是在生命上減少而已。浪費卻是更加嚴重，而且涉及的範圍也更加大。雖然提倡的是所謂的識字率，但另一方面，對持續發展投資的扼殺變為在根本上比專制時代更嚴厲的愚民政策。
演變的自然是可怕的群眾暴力（縱使只是在精神層面上的）和以一種風氣培養出來的傳媒進行思想性扼殺。接受該種風氣的傳媒不需要很多，只需要暴光率高就足夠了。因為在市場效應下，這種演變很容易會變為主流的東西，而主流的位置會更加能扼殺其他不同的部份。亞道夫．希特勒在我的奮鬥裏也說過，謊言和（人們眼中）真理的分別就是，謊言在重複一百次後，就是真理。靜靜地去看嚴復那些功力不高的古文和那些連基礎古文功力也不存在卻翻譯那些古文的注釋，發現那種所謂強弱的分別，忽然感到，所謂的適合，也許並不包括擁有更多力量，也不包括對自然環境的切合，而是人文環境的適切。
也許不應該埋怨。在別人一天工作十多小時的時候，自己的工作仍然是極少超過八小時；在別人累得倒在床上蒙頭大睡的時候，我還有不少精神繼續，也有舒緩疲勞的方法；在別人埋怨自己的工作如何痛苦的時候，我的工作內容包括了一部份興趣（雖然那方面的能力還未到達工作的最低需求）。這一切本來就不應該埋怨，但自己卻經常和自己作對。想到師叔曾經說過的「執念」，我想我的執念是智慧和速度，而這兩個渴望的癥結就是時間。畢竟，對三人成虎的寓言雖然很清楚，但當中以人的恐懼感和危機感入手騙魏王的三人那種技巧，還是沒有抵抗力。
人還在，但精神已經死了，這些是人嗎？自小對人的概念就不清楚，經歷過「人們都是這樣」的教導一段日子後，對所謂的「人」有種反感，反感的原因就是如果「人們都是這樣」，那麼人在精神層面上有特點嗎？如果沒有，那麼，人與人之間的溝通為甚麼總是一件遙不可及的境界？如果人與人之間是有分別的話，那麼，為甚麼這種論斷方式總是出現在人的語句和思維之中？曾經有朋友說我非常謹慎，但其實那只是看透了一些事所衍生出的深沉而已。抓不到話柄的原因既是語言不多，也是太清楚這種模式的轉換過程。
發現了自己明顯的情緒轉變。表面上看不到情緒轉變的原因只不過是，沒有讓太多事情牽扯著自己。計算資金會漸漸被數字控制，可怕；測度人心會極其浪費精神，可怕；隨性而為開罪別人會牽連極廣，可怕。最能影饗情緒的外部東西都被隔開，所以看上去的我有點像木頭人。但是碰到那幾個死穴，變化會很快。無可否認，師父的消息剛好碰在那一點上……
在發過瘋、想過人的問題後，有些問題開始明白為甚麼。巨噬細胞們很努力，不能輸給它們。
希望盡快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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