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聽到師父那個關於我的壞消息後，第一個感覺是有種莫名的怨氣衝上來然後強壓下去，接著在思索師兄說過的事。在某天爆發過潛藏的怨氣後，借文筆替自己收束情緒。也許怨氣在不知不覺下漸漸累積起來，又因為某些原因把自己的觀點和看法隱藏得很好甚至連自己漸漸也不察覺的時候，一些黏滑性爆發很容易把自己的怨氣升華，即使隱藏了也很容易令人受災。雖然這些怨氣的來源是一些幾乎毫不知道實效的家長們，但也正是這些可說毫無關係的人最容易作出毫不知情的指責。其中一個原因是自己相對於前任導師來說不太會用「功課」作為證明自己有實際生產的證明，也不會用過於理論化甚至機械化的方法演繹當中的內容。但問題也正是這樣：由於過度以自學為目的，學生們的水平很視乎對當中的熱衷程度和學生的天賦，結果就是學生之間的水平差距太大，這些差距令學生家長又（看起來）很名正言順地作出「不熱衷於教學」的指責。天知道我在演繹那些變化時，有多少個學生真正願意學呢！基本功其實很簡單，只要知道一些基本原理，棋力可以由三十級飛躍至二十五級，二十五級與二十級的差別只是局部戰鬥計算一步和三步的分別，二十級以上的就已經不再是簡單說明就可以達到的棋力級數，因為牽涉的已經不再是局部戰鬥，而是全局的演變。例如為甚麼高位有棋爭出頭，為甚麼要在攻擊角位留意三三，為甚麼要先搶角再向邊發展，都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那種格言，在有足夠的經歷後才會明白原因。雖然我可以要學生們背默，但是這樣做並不見得有實際的價值，反而會在他們感到興趣前扼殺了他們學棋的意欲，而自己的得益只不過是無可挑剔吧……
還記得當初與同學們替小孩補習時是用最無可挑剔的方法教小孩，結果是學生不願意聽的同時，家長也不見得能夠接受那種教導方式的反效果：學習的興趣和成績（成績是重點）比補習前更差。換另一種連自己也不敢認同的輕鬆方法教學生的結果是：有七成以上家長在第一次補習時已經反映他們的意見，但是餘下的不到三成家長願意繼續讓我補習，在一個月後學生的平均成績提升了不止一倍。當時看到那些家長不甘心的眼神，的確有種大笑的衝動。那種方法說來極為簡單，就是讓學生在輕鬆的狀態下用關聯記憶法把他們在上課時學到的東西說出來。輕鬆但又不流於不認真是先決條件，這就得用一些特別的技巧解除對學習的不良反射思維。透過他們的想法和學習的好處聯繫在一起，讓他們自發地學習。這種補習是以小規模、程度相若的教學為主，所以雖然曾經領教過二十人以上的大班教學，但其實對大班教學和程度差距大的教學方式並未能完全掌握。雖然在某些導師的教學過程中得到過一些管理大班教學秩序的啟示，但其實仍不是很夠。因為他們控制秩序的方法完全不同，而且對我來說也不很有用。輕鬆的手法對某些學生來說是放縱的代表，而嚴厲的語句，其實就像驢碰到老虎的大叫一樣……
驚覺學棋已經一季，在補強自己的基礎知識同時在感覺自己風格的特點並培養時，發現自己開始出現一種離奇的趨向：總是在被日本人認為是開局禁手的位置下棋，而且還是連續地放在可以發展的禁手位置之中。星、三三、天元似乎是一個有趣的趨向，也許是成功扭殺十級的獨眼白龍影響，對於這種被稱為華而不實的開局方法有種奇怪的領悟。雖然仍未學會怎樣爭奪制高點，但開始懂得怎樣利用上下夾擊方式壓縮對方的空間，雖然這一切都是在對應於接近水平的人才能發揮，不過相差五級左右的對手應該也不算弱吧。聞兄曾說過以我的棋風玩日本棋例的圍棋會很好，但其實與其說是暴打斷點的取向，倒不如說是一種對東邊來的東西那種無法排遣的厭惡。日本棋所的開局禁手有三三、天元，而自己總是碰在那些地方。雖然對角星．天元才是自己拿黑棋的發揮佈局，但由於可能性比較低，所以總是用那些開局禁手玩中局扭殺。畢竟我想發揮的是殺意極濃又極為刺激的中式圍棋，而不是斤斤計較又曠時日久的日式圍棋。
其實在這些日子中下圍棋的時候總是感到自己雖然培養出一些感覺但有些基本認識仍然不夠。即使那些理論化的內容能夠消化，但距離融會貫通仍然有很長的距離。很多東西都「知道」，但這些知道並不能脫離實踐性的事實，仍然是一個個有點相似但又不知道哪裏相似的個案。諷刺的是竟然有種直覺：這個不知道的部份不僅是自己人生的障礙，還是一個已經遺忘了並且被壓制在深層潛意識部份的心結。然而想起來，學圍棋和學武術中走過的路可以說是完全相反：學武術時並沒有著意於力量的培養，著意的是招式的演變、弱點的尋找、穴位的攻擊和氣功的練習，主要原因是力量的培養對我來說太花時間、太困難而且並不實用，因為只要穴位被人攻擊的時候全身的力量仍然會被阻礙一段時間。然而在圍棋中相對於武術招式、套路的定式，卻是我花時間最少的部份，其次是相對於氣功的棋理，接著是相對於穴位的點眼急所，花時間最多的是相對於肌肉力量的對殺。為何這兩種幾乎相反的取向竟然有相似的感覺呢？
但這段日子在心理上並不很安寧，私隱經常被人觸及。已經忘了在哪時開始，對自己的一些普通人做不到但自己能做到的事有種表現出來的恐懼，也許是十歲的那件事情吧？在長久的隱藏以至用看似虛言的說話替自己做一個安全網後，這種感覺開始隱沒，不過自從那些她們被不相干的朋友知道後，一直有種提心吊膽的感覺。雖然那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但似乎對任何表露出渴望知道自己私隱的人有種接近神經質的思維定勢，也對一切把自己私隱散佈的人自動標籤化。畢竟，現在的自己比過去的自己更弱，也比過去更需要一種安全的心理環境。平衡的想法曾經是個可以考慮的部份，但其實那種自我安慰的做法與吃苦瓜拼命地說苦瓜很甜的做法沒有太大分別，因為根本沒有解決到真正的問題。但其實真正的問題是甚麼？與其說是觸及私隱的恐懼，倒不如說是找不到認同感的窒息。
這時候忽然想起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古訓。其實自己一直以來都努力做到魚與熊掌都掌握的情況，雖然結果並不樂觀，但在允許的範圍內仍然很努力地要求自己別丟下學過的東西。不敢問那些遙不可及的未來，更不敢問是否太遲。遙遠的未來能夠激勵自己，但另一方面更能令自己跌入怠惰和絕望的境地……
要緊握手上這張入場券。曾經失去了一張大學的入場券，可不想連現在這張掌握未來的入場券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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