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玩舞步劍法時，總會有長久的後遺症，但這不是必然的。其實我可以選擇用三成以下的力度敲打地面，或者選擇早半秒移動都能夠減低一半以上的消耗，但也許是出於鍛練筋骨的想法，總是用兩隻腳趾支撐全身並用腳跟敲打地面，這使得膝關節和股關節處於一種緊強狀態，一旦落點超出預計會令雙腳報銷。加上我總是用意志力迫使自己在最後一剎那才移動，這令感覺系統要在落地前把握好落點的情況和腳的姿勢。另外，在凝視對方時，雙腳在敲打地面時的聲音有明顯的規律，這些規律是從普通人的心律簡化出來。在沒有足夠準備的情況下，一般來說，氣勢愈強，愈容易被這些東西擾亂進攻節奏。大叫的原理也是相同的，分別只是，當對方精神高度集中的時候才有用。佛門武功獅子吼，也是要對方的精神狀態到達某種程度才能夠用附上內力的聲音把對方震傷。
然而想不到的是，每天練習類似哥撒克舞蹈的原地低度跳躍接近一季，也要兩天左右加上蒸汽浴才能夠暫時解除酸痛。更可笑的是這次還附加頭部強烈脹痛和能量流失。就像被強制散功一樣，全身的能量好像被抽到頭部，太陽穴像要爆開。用意志力把太陽穴的脹痛感壓下去後，皮膚就像一個被貼滿膠低的氣球被人用針刺穿，另一方面又有氣輸入一樣，而這些針孔就是毛管。感覺到氣在流竄，在撞擊，但沒有辦法把它停下來。諷刺的是，我在三歲就已經開始練習氣功，但竟然沒有控制氣的能力……
在另一方面來說，其實我是退步了。退步的原因有很多，最大的原因也許是生活愈來愈規律化，可塑性愈來愈少，感覺上就像是一台電腦按照預定的日程表做事。如果我的自我意識不強，這不算是甚麼，偏偏我就是這種專門與自己作對的人，對生活的認同感仍然存在不過愈來愈低。練習賽，對我來說既是逃避這種規律化的方式，也是讓我測定自己能力的一種方法，更加是了解疑難的一個過程。開始明白到，甚麼是「知識」，而甚麼又是「經驗」。有些技能，經驗是一種點綴；有些技能，知識是一種解釋。清楚明白解釋是一種需要，但不是必須。在被介定為「初級招式」的那些，很多是經驗主導。想到這裏，我想，開始有點明白師父為甚麼會對我表示「應該學高級，因為你很難學初級」的原因。而這個原因，好聽的是「用智慧代替苦幹」，但其實只是另一種懶和怕沉悶的形式。
今天外勤送通告。原以為找不到的路，原來就只是在眼前。腳部拉傷，而且剛好有小巴，加上這是老闆的支出，所以很慷慨地乘車以慰勞雙腳。又因為不清楚落點，在打電話到學校的時候有不少同車乘客很熱心地指點路途。看到那些熟悉的景色，交收完畢後往反方向走，完全是走過的路，只不過當時不是這種時間、這種心情和這種身份走而已。走到蒲崗村道，完全記起自己該怎樣步行回家，只是不知道為甚麼，很想逃避那些規律化的生活。也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其實這種被認為幸福的景象是一個用個體性交換的安寧感。有趣的是，幾年前為了這種安寧感捨棄了自己的稜角，現在卻很想用這種安寧感交換任性的空間。
走到某間被自己戲稱為「白色城堡」的再培訓中心，回家的路變得愈來愈清晰，思緒也變得愈來愈沉重。面對過去努力勸說的社工和堅持己見的自己，彷彿又回到一年前報名第四單元課程的時候。最初的想法只是，選一些基本上不可能找得到但薪金不錯的工種用來抗衡家母的奪命梵音，結果選了調酒和沖咖啡兩個課程。這個選擇其實仍有種針鋒相對的意味，因為這些既有關連又不相關的工作很能填補名額，家母就不能再替我選那些薪金極有保障但工作內容極為沉悶的課程。而且，這兩個課程的時間剛好與運輸業的課程和文員的課程重疊，加上（成功受聘的）薪金比運輸業和文員都高得太多，所以她也沒有太多反對的意見。
不過回想起來，學到些甚麼呢？的確，筆記比別人拿得多，看筆記和理解筆記的能力也比別人強得多，但真正實踐的時候，調酒總是弄錯份量。力度比別人持久、比別人強，表面裝飾也做得比別人好，但喝下去就不是那種應有的感覺。記得有一杯弄錯了的烈酒讓班上只有三個人清醒，當時有種沾沾自喜的感覺。然而抽離了那種比酒量勝過別人的喜悅，現在看來，如果這種情況發生在酒吧中，我多半會被列入這個一行業的黑名單吧！
接著的西餅和咖啡課程，難聽點說只是在聽著咖啡沖調過程並戲弄著導師等待時間過去。從導師的用語、手法和神色，看得出他並不是很懂得那些知識，他有的只是二十多年的經驗。當問題觸碰的是知識部份，他很容易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那一班中有限幾個感覺上不是積木的人，不是弱點太突出，就是習慣或性格太突出。最惹我注目的三個，一個被列為有機會磨光我所有耐性的危險人物，一個現在變了師父，還有一個有機會成為師弟……
然而，那段時光與現在的職業有直接關連嗎？我看不到，因為根本沒有任何直接關連，倒是跟中二那位朋友有很大的關係。如果沒有他，我想以我的棋力，根本沒有可能抓緊這個工作。圍棋不是我的範疇，見工前幾天匆匆跟易博學習的日本將棋也不見得能夠祭出來騙人，壓箱的只有兩種象棋。不過要是說沒有間接關連也說不通，因為碰到的那些人總是讓我練習察言觀色的技巧，在棋局中能夠借以判斷形勢和對方的想法。
回家後跟朋友們談了不少。有朋友問我，為甚麼要用忍受為代價交換一些自己並不很需要的東西時，也只能呆呆地盯著屏幕。也許在我的眼睛看來，自己並沒有任何二十五歲以後的打算。一方面是自己無法預計二十五歲以後的自己是個擁有甚麼的人，另一方面是無法得知二十五歲以後需要面對的責任和困難。在展翅碰到師父並拜了師後，知道自己在「二十五」這個斷魂數字之中再增加了一個重擔。與其他的不同是，這個重擔可以提早完成，並不是非要待二十五歲才能面對。雖然自己知道，這是一個夢想……
對我來說，希望並不能帶給我動力，這也是（我認為）我與溫姐最大的分別：她是在絕望中不放棄希望，並且努力以自己的方法走向希望；我是在希望中營造絕望的感覺，並且在絕望中引發自己的能力走向目標。雖然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方法，但在粗心大意的人看來並沒有分別。稍為精細地感覺一下，會發現到，光和暗的感覺。很大程度上，在她身上令我感到的不足和必須緊握那些不足才能達到我的渴望兩種條件影響下，令我在很大程度疏遠了她。雖然有時還是需要她的知識，也需要另一種看法刺激自己的思維，不過已經沒有剛認識時那種驚異的感覺，也沒有與她比較的想法。當比較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沾上對方的某些特質，而不少朋友對我說過，這樣不經選擇地「吸取」別人優點來強化自己的方法是致命的，因為混亂很容易產生，當累積至一定程度後會爆發，爆發時會摧毀了自己，也摧毀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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