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種矛盾 》
世上有許多矛盾,例如,暗戀。
小學的暗戀,是一種矛盾, 又喜歡她,又得要面子。小學高小開始,常識課尚未教你,你已經知道什麼叫「鍾意人」。你平時不怎留心上課,但一旦老師叫她答問題時, 你會頓時坐直腰板,抖擻精神,又會會心微笑一下,期待她所說的答案——她的答案對錯並不重要,你只是要聽她的一字一句。 在造句簿上,每當寫到人物名稱時,你想起她,也想念她,於是,主語你不再寫陳大文,小明, 你會竊笑地寫上她的名字或別名,彷彿當改簿的老師不知道你們的關係似的似的。
你喜歡她,卻於課室內外,在她眼前做許多她討厭的事——必須是「在她眼前」。朋友,你這樣做不怕她真的討厭嗎?噢,不緊要,面子才更緊要,被班上的同學說你鍾意她,就真的難為情了。於是,你只好輕輕恥笑她,體貼地欺負她。
她對你報以一個厭惡的眼神,你心裡反而覺得踏實。對,只要她能繼續注意你就行了。你最緊張的,是在她心目中是不是平平無奇。
小學的暗戀,是一種矛盾, 又喜歡她,又得要面子。
後來,到了中學,你成熟了,身邊的同學也成熟了,不會再幼稚地,家傳戶曉地說班上誰鍾意誰。這時你叫死黨保守秘密,或暗中相助,已毋需顧全面子,可以偷偷做一些令她窩心的事。你也緊張她的一切。
天氣轉涼,你母愛上身,叫她多穿衣服,明明低了兩三度而已。
她咳兩聲,你叫她小心身體,明明她的喉嚨安然如常。
測驗到了,你叫她加油努力,明明你才是要加油努力的那個。
她夜晚一個人回家,你叫她小心,明明那時未夠八點 。
你很在意她怎樣看自己。在她面前,或旁邊, 不管她有無有注意到你,你都會收歛行為、勒緊舌頭。
有時,你看見她跟其他男同學走近親近,互望大笑,你有點灰,又有點生氣,
臉黑了整整幾天,彷彿一連幾天密佈的雷雲圍�茼o。你熱切期待她會不會主動找你問你「你無事嘛?」
跟小學一樣,你不希望她覺得你平平無奇。中學的暗戀,也是一種矛盾,因為中學的天氣反覆,時而天晴,時而天陰。只是,你覺得陰天較多。
又後來,到了大學,教院剛剛正式改名為大學了。這時的你信了主。有一位教會中C姊妹,整整四年,你曾「試圖」暗戀她,但從來沒有「試過」做一些暗戀她的事情。
騙你的,你試過一次Whatsapp她,關心她的肩膀痛,也借機問她有關HR的問題;她第二天才覆,而且是你提她的。你心緒落空,像滿心歡喜地訂了一雙心愛美麗的鞋子,去拿貨時卻什麼都沒有。落空之後,你也不再做什麼「暗戀」的行為了。
騙你的,你作過關於她的詩、畫過她的素描、哼過屬於她的歌、整過紀念她的卡、寫過有關她的日記……只是,想她,卻無法傳遞。
你怎麼不直接傳遞?因為那時你認識了更多耶穌。你開始緊張的,不是在那個她心目中,是不是平平無奇,而是什麼做法才是合神心意的。繞過你和她各自的屬靈長輩,繞過對神的祈禱和靜候,不經大腦,直接傳遞,問題可大了。
這時的你,三思而行,對於那個的她,吸引你的是她的外貌,不是內心,這是神所不喜悅的。於是,你只好把所有對她的情意深深藏在泥土裡,像長成一株小樹,卻長在她望不見的對岸。
那個她,究竟是你行止由心,還是合神心意的對象?
原來大學時期的暗戀,也是一種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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