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焯文兄翻譯捷克作家胡愛嘉作品《亂世童真》，用了明清小說章回體裁，廣東華夏雅言共唐宋古文，與現代通用中文及傳統白話文交織，自出機抒，蔚為大觀。故事講的是捷克被共黨統治的歲月，這些共黨壓制術，例如強逼畫畫歌頌政府、朋輩之間互相告密、廁所浴室不准關門等生活細節，在捷克文學、東德文學、波蘭文學司空見慣，成為諷刺文學，然而中國慘遭共產黨蹂躪六十幾年，死人千萬，劫難冠絕古今，但中國當代文學從來不見得有深刻反省，連深刻描述都無。中國文人、乃至中國庶民乃共產黨之共謀、共犯，此觀念我愈來愈相信了。麻木不仁的庶民，與殘酷暴虐的統治者，就是天生絕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生共死，永不分離。……美是武器，容貌的美，服飾的美，語言的美，都是武器。共黨的容貌、服飾、語言都是醜陋的，媚俗的。胡愛嘉小說語言之美，焯文兄譯筆之美，都是抗爭的武器，奮鬥自立的武器。」
這一段節自陳雲先生的品評，也有印在書背的。2011年，也無風雨也無晴地過去了，懶與平淡使我沒有在網誌寫些回顧之類。除夕與新年這段時間，倒是確有「大事」，值得認真看待並且完成，這就是閱讀陳雲先生的《香港城邦論》和曾焯文博士巧譯的《亂世童真》。
一月四號晚八時，小小的序言書室裏坐滿了讀者。我早了十五分鐘到達，於是佔到一個很能親近兩位講者－曾焯文博士和陳雲教授－的位置，安安份份地坐了下來，等待新書會開始。兩小時多的座談，從小說原著之捷共統治至今時之中共統治，漫談到典雅中文、粵語正統以及翻譯種種，內容稠密，兩位先生分享之經歷和故事亦極生動，真是不枉此行。
新書會中，有幾件事，令我印象尤深。第一件事，是曾博士講解他的翻譯手法(動態對等，dynamic equivalent)時，即席演繹了書中某章某節之罵人對話；他以此舉例，說明英文粗話重於講屎尿屁，若然直譯，便有違「動態對等」之翻譯(即務求港人讀者讀後之能所感，類於捷克人讀原著後所感)。考慮及此，故博士特意將該段罵語稍加調節，蛻變成港式粗口。演繹時，博士聲調鏗鏘，抑揚有致，感情十足，台上台下莫不拍爛手掌。我第一次在這些場合裏，聽見講者這樣講一連串的港式粗口，既覺得意新鮮，又感到講者對學術之認真；「粗口」絕非市井流氓之借代，粗口也有粗口背後的文化精神，是一門學問，值得研究(粵語粗口，也是公認了生動、語調多變、多元化的)。
第二件事，則是陳生分享他在德國搞民運時，眼見耳聞的種種，包括從共產黨政治逃亡過來的華人，講述被迫害的情節。他說，西方研究心理學，是為了幫人的、治病的，但中共研究科學、研究人之心理，則不然，是用來害人的、對付人民以鞏固政權私利的。從一些生活細節便可以感受得到，共黨其實目的在於摧毀人的尊嚴，連人的基本尊嚴都沒了，自然什麼卑鄙之事也做得出。抗爭者要明瞭這個道理，才能潔身自重，保持快樂心境，不中陰險者的圈套。
最後一件事，便是兩位先生提及現代「習非成是」的現象。陳生說到，中共的統治術，實無孔不入，文學也不會放過；共黨推崇些三流「文學家」，如郭沫若，要學子好好學習，漸漸人們反而覺得真正好的東西，是壞的、是偏差的了。陳生更說到，梁實秋寫的是典雅的、正宗的中文，直說到我的心坎裏。曾博士又補充了一些現代人慣用自己一套「是非觀」判斷批評他人言論之好壞，也是不自覺其「習非成是」，更提及新學制的通識科，不禁感嘆香港教育制度，危危乎矣。我頓時聯想到我們的末代高考的某科，何嘗不是逐漸變質了成為八股？聖誕假期上了C. Lai的中化研讀班，也開始感到，考評局要的「好答案」、「難得佳作」到底是什麼，至此，只能提醒及安慰自己一句，考試是場遊戲，太認真你便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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