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會已經結束,不過我還是經常獨自返樂團練琴。能夠成為擁有樂團門口鎖匙之其中一人,殊不簡單(其實是我厚著臉皮索取的)。前輩厚愛,不能辜負,自此更應努力練習。
問題是,工廠區地方確是有點可怕,入夜後的工廠大廈,更是幽森。所以,不是必要的話,我都避免夜晚返去。最近,樂團隔籬的單位正在裝修,一室如空,幾幅粉白的石屎牆,兩三個工人,邊工作、邊抽煙、邊聽流行曲,鑽牆挖地,火紅火綠,很霸氣。我不時見到:通常返四次,撞見三次,由於那個單位的門口,正與樂團閘門成直角並列,我不得不經過他們。若是一般情形,我會用最敏捷的身手,健步飛入樂團間房,務求在飛塵滾滾的範圍內盡快抽身,只可惜,我要先解兩把鎖,推高閘門,按芝麻開門的密碼,才能進入,而其間,隔籬裝修聲冚冚聲,沙塵滾呀滾,我手指又笨拙,開鎖總是慢過人,搞錯兩條鎖匙。欲速更不達,每次返去練琴,總先要過這焦慮一關。
有一次,裝修工人放了一部若莫腳掌大的機器在門外,正攔在樂團大閘前面。此機不是講玩,發射兩條紅外線,又「烏烏」聲高頻響動,我當然不敢亂動,可能看得喪屍片多,培養出一點警覺性,我絕不希望當我若無其事跨過部機、跳過條紅線,蹲身開鎖一刻,被「激光線」碎成幾塊,想想,都冒冷汗!後來我硬著頭皮高聲呼喚「師傅!唔好意思……」,問明情況,裝修師傅通情達理,熄返部機,我才安全抵步。
昨天,我又獨自返去練琴。一出𨋢,即有一陣天拿水之列的化學氣味襲鼻,煙霧瀰漫,嚇得我馬上掩口鼻;這次沒有撞見他們開工,但外面粉牆剝落,一地碎沙碎石,我不知何故,只是匆匆開門入室,又見雲鑼後面壁牆竟然好像塌了,地下有一小堆石屎粒,室內也有一陣「化學味」。揮之不去,不敢久留,練習了一小時多點點,開始頭暈氣咳,就走了。走之前,經過放置雜物的角落,看見裡面躡了幾張大海報,是剛過去的音樂會的宣傳海報,悄悄拿了一張,想起家裹書枱後面壁牆還有位置,早前甩落了兩小片石屎,也不好看,正好拿來貼上。
在電話中,我擔憂地告訴他這次工廠大廈歴險記,害怕不小心吸入有毒氣體,會死,豈料換來無奈一句:「小姐,咁既話,做地盤嗰啲一早死晒喇!」我不想用邏輯堂學到的套語拿來辯論,無言以對。剝落的牆總是惹人遐思。又想到,喜歡「索」天拿水的童年,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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