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假日,Florence總會重覆週而復始的消閒活動,行街、買衫、喜愛夜蒲、獵仔,沉醉在紙醉金迷的夜生活。
今天她仍舊掛著引以為傲的素顏、揹著從Yahoo bid回來的二手米蘭袋,卻罕有地出現在平民茶樓內,融入這些毫不起眼的茶客之中。
原來Florence被相知三年的男朋友劈腿,歲月催人老,沒有比結識年輕新歡更簡單直接的理由。失去了經濟和精神寄託的Florence化悲憤為購物慾,結果欠下了龐大的卡數,為了逃避安信兄弟的情義追捕,她唯有暫時禁慾,過著深閨簡出的生活。
適逢一批強國親戚來港旅遊,還盛邀Florence喝茶。媚外、對洋腸趨之若鶩的Florence向來不屑於到這些低級場所用膳,但為了節省開支而捱了幾天杯麵的她忽然對傳統中國茶點起了強烈的興趣,於是盛意難推地出席這另類的社交場合。
記 得小時候,Florence總是家中第一個起床的小孩,然後嚷著父母帶她去酒樓,吃她最愛的炸春卷和魷魚鬚,但現在她連山竹牛肉的味道也忘掉了,喝慣了紅 茶、西洋酒的她覺得普洱、香片跟自己的品味格格不入,唯有專注吃點心,盡情放蹤抑壓已久的食慾。反正這些場所絕不會邂逅到什麼白馬王子,所以她亦大可妄顧 儀態。
吃西餐,開胃的前菜是極為重要的一環。但看著親戚竟點了一大碗牛雜,那些骯髒的內臟、豬皮毫無美感地扭在一團,Florence登時食慾大減,眼睜睜看著親戚們狼吞虎嚥。
「怎麼不吃?」親戚A見Florence不動筷,以為她過於客氣,主動把牛栢葉夾向她的碗子,只見Florence以鬼魅般的快手拉開了碗子,禮貌地笑道:「我對牛敏感的。」Florence其實是堆砌藉口,事實上她每次打邊爐,都會一馬當先把全場的肥牛掃光。
Florence認為外表是一項極為重要的指標,不討好的外表是沒可能跟她產生化學作用的,但在這些文化極低的強國親戚面前,花時間解釋只是白費唇舌,只會被認定為偏食的壞習慣,高傲的她絕對不能接受被這些次等人誤解和挑剔。
不 知道是這茶樓缺乏貨源,還是他們來得太晚,Florence心目中的正常食物全都賣光了。需求多、提供少、美食多人爭,老練的Florence怎會不明白 這個道理?剩下的不是油膩的炸物,便是卡路里極高卻沒什麼營養的甜點,受香港纖體文化薰陶的Florence自是對這些害人之物退避三舍,結果在這大半小 時的茶聚內,僅是吃下了幾片酸菜果腹。
眼看親戚們已吃得肚滿腸肥,Florence不禁對自己坎坷命途大感唏噓。本土著名 大學畢業、在公司身居要職,自問條件不俗的她感情路上卻受盡挫折,從來未經歷過天長地久的愛情。她掃視親戚們滿足幸福的表情,竟開始羨慕他們那知足常樂的 人生態度,認為他們低人一等的偏見頓時一掃而空。
Florence看著那剩下半碗的牛雜,心中慨嘆著「也罷!也罷!」,再 執著於所謂的原則,恐怕連牛雜也吃不到。她動了起筷子,夾了一塊牛栢葉來吃,咀嚼了幾下,發現不但沒想上中那麼難接受,那彈牙爽口的感覺更是一絕。她又吃 了一塊蘿蔔,清新的感覺立即游走全身,思緒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她驚覺這些纖體顧問根據大量數據研究的營養餐,說到底也不過是一些普通的蔬果以討好的賣相 包裝起來,倒不如在茶樓叫一大碗蘿蔔來吃,同樣有益卻吃得滋味。
Florence把剩下的牛雜通通吃光,連汁也不漏一滴。 她步出茶樓,回望著那些殘舊的裝修,她猶記得三十年前那茶樓啟業時,也曾經風光一時,門口總是排著一條長長的人龍。時勢逆轉,這個社會很現實,那簡樸的風 霜味絕對承受不起同行的猛烈競爭,只會無聲無息地被人淘汰。所謂的「歲月無情」,不單只發生在人的身上。
想到此 處,Florence的心不禁沉了下來,她只能舐著嘴角的牛雜汁,回味那簡簡單單卻富人情味的感覺,又憶起生命中幾好位曾向她大獻殷勤卻被她狠狠拒絕的男 人,不禁深深感嘆了一句:「我究竟錯過了多少碗牛雜?」這一刻,Florence成長了,但是對於一個三十有九的女人來說,這成長恐怕來得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