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褪色的記憶
人就是怪,一生的經歷像個萬花筒,在腦海裡留下了五光十色的烙印。隨著時光的流逝,有的逐漸被夷光磨平,有的越來越模糊不清,但也有的永不失光澤。徐遲老師跋山涉水到大西南、深入群眾生活的故事,在我腦海裡留下了永不褪色的記憶,雖然時隔幾十年了,卻經常浮現,往事猶新。
1965年,我隨施工隊伍去西昌建設一個鋼鐵廠,當時我在經理辦公室當秘書。一天下午,我正在聚精會神編寫情況簡報,突然走進來一個瘦高個、大眼睛的客人,他微笑著對我說:“同志,我是來體驗生活的,也是來向'野戰軍'同志學習的。 ”邊說邊把介紹信遞了過來。我接在手中一看,啊,徐遲!這就是那個全國出名的大作家徐遲?這時我腦子裡真像開了鍋,又驚又喜,又信又疑。這麼有資格、有影響、著有名篇累累的老作家,為什麼會翻山越嶺來到了大山溝?生活條件艱苦先不用講,就這條道路的艱險也是難以想像的。西昌地處我國西南高原的腹地,由於當時沒有通火車,進西昌只有一條路——乘坐長途汽車。車子從成都出發,穿大渡河,翻泥巴山,過菩薩崗,真是在雲裡走霧裡行。汽車在冰封的環山公路上像蝸牛似的爬行,一邊是聳天峭壁,一邊是萬丈深淵,儘管車輪上都掛著防滑鐵鍊,但翻山墜崖的事故時有發生。凡走過這條路的人,對“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唐詩名句都有著深刻的體會。要說捷徑,還有一條,那就是坐飛機。由於當時民航交通不發達,從成都到西昌,只有一斑民航貨機。這飛機既裝貨又帶人,加上山區風雲多變,氣流神出鬼沒,顛簸起來使人實在無法忍受。我們有個職工回家探親,想開開洋葷,狠狠心買了張飛機票,沒想到在空中搖晃得六神無主,天旋地轉,到成都時,硬是被乘務員抬下了飛機。我心裡想,不論是地上走天上飛,對這位滿腹文才的大名人來講,都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同志,給我安排個住處吧,最好和工人師傅住在一起。”徐遲老師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趕快把領導找來與徐遲老師見面,隨後把他領到了職工宿舍,從此開始了他與工人同吃同住的一段特殊生活。
一天中午,職工食堂里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剛從工地趕回、兩腿沾滿泥巴的徐遲老師,不聲不響地加入了職工排隊買飯的行列。幾個喜愛寫寫弄弄的小青年,一下便圍攏了過來。
“徐老師,教我們寫詩好嗎?”
“好啊!咱們互相學習,你們有生活,這是文學創作最寶貴的源泉!”徐遲老師的話對大家鼓舞很大。一隊有個青年民工叫楊通權,雖然只有初中文化,但寫得一手好文章。在學習寫作方面,我們兩人是好朋友。徐遲老師把我們看成是“小知音”,不論是到工地還是外出采風,都要我們兩人作陪。
一個秋高氣爽的星期天,徐遲老師帶我們去逛西昌城。小楊是當地人,自然
由他作嚮導。從住地到城裡將近十華里,為了談心方便,我們不騎單車,蹣跚而行。一路上,古今中外,海闊天空,從西昌的文明歷史,到我國的民風民俗,從世界名詩名篇,到當代偉大詩人,他講得眉飛色舞,我們聽得如痴如醉。走累了,就在路邊樹底下乘乘涼;口乾了,就買些又酸又甜的火把梨解解渴。到了城裡,我們既瀏覽了這高原古城的風貌,又目睹了彝漢交融的繁榮市場。午後,徐遲老師本想帶我們去拜訪《西昌月》的作者、時任西昌地委宣傳部長的高纓同志,但星期天機關不辦公,一時又找不到高纓同志的住處,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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