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紅綠燈！」

當我回頭看的時候，同學們一個個都架著圓圓的眼鏡

傻傻地忍不住笑，手腳明明都在抖

「一、二、三，紅......」

我的後背被拍了

「啊，有沒有跑那麼快啊？」

那胖子看起來圓滾滾很是笨拙

可是每次玩紅綠燈都只有他才能羸得過我

小學的時候，小休鐘響了之後

全校上下都熱哄哄地跑到球場、小賣部

每次我到櫃台跟阿姐買零食時

回頭看看

他們總是在挑東挑西選不定

小學放學時，大家普遍都住在港島區

可只有我每天都要在東涌與灣仔往來

所以每次下了校巴後

都會跟校巴上的同學們做鬼臉裝傻之類

然後校巴開走後

我都會不其然回頭看看它拐彎的那一剎那

然後又默默地背著沉甸甸的書包走到地鐵站

小學升中放榜的時候

我從班主任手上接過放榜單後看了

回頭往窗外搜索父母的身影

然後報以興奮的笑容

他們見到我笑了之後

也笑了

中學的時候

無論在上學的途中、放學後、到操場玩、小賣部吃東西吹水

回頭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熟悉的身影

或許是男校的關係

心裡總感覺在這些人之中待著會有踏實的安全感

這是一種女生的心態嗎？

中學高考放榜後

我頭也不回地

到不同地方尋求讀書的機會

可能是這一次忘了

到之後記得要回頭的時候

身後好像不見了幾個人

然後大學攻讀學位時

心裡想專注在學術事情上

在大學裡也沒有認識多幾個朋友

我記得那一天我回到大學領取畢業證明時

我回頭看看文學院的方向

沒有一個人是我認識的

心裡不踏實了

也沒了以前那種安全感

在夜裡喝完酒後

在深宵的街頭坐著

有一隻老鼠從小巷裡敏捷地跑出來

牠跑到垃圾堆中鑽探

我帶著一點點昏昏迷迷的意識

閉起雙眼

「一、二、三，紅綠燈！」

老鼠不見了

街頭上也只剩幾個在撿舊報紙的老叔叔

但他們沒有停住動作

把報紙挑了挑

又往那拐彎角走了

我曾真心相信這一切都是永恆不變的

時光是一位偉大的欺詐師

當你閉起雙眼喊著「一、二、三，紅綠燈」的時候

它就在那短短的剎那

把各種身影都變走了

每次你忘了回頭的時候

就是時光施法的瞬間

說不定有一天

無論你趴在樹幹上等多久

都不會再有人來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