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港口 倚著班駁的木柵

在和煦的清晨

兩隻海鷗在陽光下拍翼互相追逐

我轉了身

撞到了一個路人

是一個年輕的男孩

「唔好意思。」

「唔緊要。」

我沒看清楚他的樣子

只是在陽光下 他的白襯衫有點耀眼

不知為甚麼

我就那樣站了一分鐘

直到看到他的身影

消失在市集的人群中

我拿出手機

切換成相機模式

把這個時刻

拍了下來

又在海邊走了半小時有多

「11:46am」

我隨便在港口找了間餐館

「Grill & Barrel fantástico」

名字雖然有點精簡

但念在它寫著 Est. 1912 到現在還在營業

就進去了

有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客人

坐在門口外的小陽傘下的餐桌

他看了我一眼

笑了一下

頭側耷了一下

示意我可以坐下來

的確

這餐館不大

裡面的五個桌子都坐滿人了

我看他是個亞洲人

不像是西班牙人

就講了句「Thank you」

他說

「其實你講廣東話都得既」

我有點驚訝

「你點解知道我講廣東話既?」

「It is because I can read your mind.」

我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只是心裡翻了個白眼

我沒有再把話題延續下去

隨便叫了一個烤羊肉和啤酒就算了

我坐得很不安

因為我從小

就很少很陌生人搭桌

尤其是

這裡不是我熟悉的地方

他架著一個太陽眼鏡

有點鬍子

穿著看起來是時髦

但總感覺

不像是香港人

「你一個人黎旅行?」

「下...er....係呀, 哈哈」

「So do I.」

「你黎玩幾多日呀?」

「未決定, 純粹想黎散下心。」

「哦.....你都係一個人?」

「Well, it depends. Like we are two now.」

我心裡說了一句話

「屌你老母。」

我笑了一下

「Yea....you're right.」

就這樣彼此又沉默了一陣子

直到我的烤羊肉上桌了

由於肚子真的有點餓

我也懶得跟他再客套

直接就吃了

我時不時眼尾都會瞟他一下

只是他的太陽眼鏡 令我難以知道他有沒有在回應我

「你咁快就已經唔記得我?」

「下?」

我回憶裡閃過了

「撞到、路人、白襯衫」

「哦...你係頭先我撞到既個個人。」

「That's why I know you speak Cantonese.」

「點解你唔講廣東話既?」

「我唔係好識講, 但我識聽。」

就這樣 我一邊吃烤羊肉

他一邊在吃另一種肉類

反正烤羊烤豬烤牛 對我這種普通人來說

從視覺上是分辨不出來的

他結帳了

「Have a nice day.」

「Cheers.」

我放下了烤羊肉

也放下了啤酒

我的視線總是停留在那耀眼的白襯衫

可是多麼耀眼奪目的光輝

也是會被人海淹沒的

有時候我想

「是金子就一定會發亮」的道理

一定會發亮 與 能不能找得到

是兩回事

在人海裡找到一個正在某時某地閃閃發亮的人

其實跟在人海找一個正在某時某地不閃閃發亮的人

難度也差不了多遠

我們相遇了兩次

我也沒有想過我們會再相遇第三次

我沒有想過你會再回來這個在世上千百萬個港口中的一個來尋我

但我們從小到大

心裡總是會抱著這些無稽的希望

對，我們知道很無稽

但我也願意試著去相信

我倚著班駁的木柵

看著一艘艘大小不一的船出航

沿著那小島的海岸線

一直往那個方向前進

我轉了身

撞到了某個路人

「Sorry.」

「今次你又講左英文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