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說了這麼多次，你還是會犯這種錯誤？」

「......」小樂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的母親眉頭有很多皺摺，氣得不想看著他

「你可不可以聽話？不要令媽媽這麼動氣？」

「......對不」話未說完，母親氣憤地說

「不要再說對不起，我不想聽。如果你每犯一次錯說了對不起就可了事，那我又何必坐在這裡跟你談？」

母親閉上眼，深沉地吸了一口氣

一言不發地回到房間裡

小樂翻開作業，最後一題打了＊的題目被打了一個大紅叉

他默默地做了改正

看著右上角「90分」的分數

低下頭把作業放進書包裡

小樂輕輕敲了敲母親的房門

「我現在不想聽到你的聲音！你回房間去溫書，我十五分鐘後來問你問題，你最好不要再答錯！」

小樂急急忙忙從書包裡把作業拿出來

坐在床上眼泛淚光地閱讀著每一條題目

空氣中靜得只剩下翻頁的聲音

還有眼淚滴在紙上的「滴答」的聲音

不知道在甚麼時候

母親翹起了手靠在門邊

眼神空洞，不耐煩地問

「你溫完了沒？」

小樂戰戰兢兢地點了頭

母親從他手中把作業搶了過來

「六個一元，五個人分，每人分到多少錢？」

「一元兩毫。」

「一塊完整的圓形Pizza，直徑40cm。四個人要平均分配，每人拿到的Pizza面積是多少?」

「.....嗯....40的一半是20....20乘20....乘3.14....嗯.....」

母親盯著小樂看，似乎等得不耐煩了

「過了三十秒你也算不出來，那你怎麼做得完整份考卷？」

「不問了。」母親把作業丟在小樂的床上，轉身就走

「媽媽，我會努力的。」

「我不想聽到你的聲音，我聽到你講這些謊話就覺得煩厭。」

小樂坐在窗邊，腦海裡一直響著「不想聽到你的聲音......」這句話

他坐了十多分鐘，把東西收拾好便關燈躺在床上

明亮的月光，令他想起了

「今天是中秋節吧，月餅也沒吃到，燈籠也玩不了。」

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翌早，小樂的母親起床時發現小樂不在

她心裡有點擔憂，但畢竟小樂也十一歲了，可以照顧自己

「大概是去買吃了吧.....」

她開了電視，把衣服收進來，一件一件摺好

「叮咚！」

小樂的母親開門後，便說

「你去哪了，出門也不說一聲。」

小樂低著頭沒說話

「你給我回房間去！」

小樂沒說半句話，直奔房間

小樂的母親其實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但心裡總認為他這樣獨自離家實在太離譜了

不得不罵他一下

小樂的母親推開他的房門

「吃午飯了。」

小樂乖乖地放下鉛筆，走到客廳吃飯

下午小樂的母親帶他到補習社

過了兩個小時來接他的時候

老師跟小樂的媽媽說

「小樂今天沒有說話，他怎麼了嗎？問他問題也沒回答，只會搖頭。」

小樂的母親苦笑著，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啊老師，我會回去跟他講講的。」

在車上，她說

「你今天怎麼了？一句話都不說了嗎？我跟你講甚麼你都不回了嗎？」

小樂低著頭搖了搖

「那你說句話啊！」手掐得他的手腕紅了

小樂從書包裡拿了一張紙，在上面寫

「我說不了話了。」

小樂的母親很疑惑，

「甚麼？甚麼叫你說不了話了？你感冒了嗎？」

他又寫

「不是，我變啞巴了。」

小樂的母親很驚慌，緊握著他的雙肩對著眼說

「你跟我說到底怎麼了？有人害你了嗎？」

小樂寫

「今天早上起床，突然不能說話了。」

小樂的母親牽著他的手，到醫務所掛號

「醫生，我的兒子突然說他不能講話了，怎麼了嗎？」

醫生幫小樂基本的檢查了一下，叫她帶他去醫院做檢查，這裡幫不到

在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嚇得把手電筒都掉在桌上了

「劉太，你的兒子聲帶不見了。」

小樂的母親面色青了，像失了魂似的看著小樂

小樂眼神空洞得很，也似失了魂的

「他天生就沒了聲帶的嗎？」

「不是啊，昨天晚上還好好的能講話！」

醫生大感驚愕，一時三刻也解釋不了

小樂在紙上寫

「醫生，這是一件好事。因為我講話只會惹媽媽生氣，我講不了話，媽媽就不會再生氣了。」

小樂對母親笑了笑

她站了起來，走到急診所外面

一直走

口裡唸著

「是我的錯嗎.....不成材了......沒希望了......嘿嘿......」

小樂拉不住母親，眼巴巴地看著她走到遠處的交通燈

小樂從書包裡拿出「月餅」，打算跟母親說今早去買月餅，打算跟她慶祝

握著月餅，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差不多到媽媽的身旁時

媽媽回頭說了句

「我想聽你說一句話。」

小樂那時候用盡力氣，

「媽媽！」

小樂的母親一巴掌打下去

氣得回頭走

那時候在小樂的瞳孔裡

模模糊糊的

看到媽媽飛起來了

然後越過所有欄杆

飛到山下坡去了

他想再講一句話

可怎麼用力

也沒有用

小樂心裡那時候想

「為甚麼我聽話了，結果卻是這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