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西邊的餐廳

看著餐牌

盯了兩三分鐘

你的視線

其實從沒有在餐牌上過

我在東邊的餐廳

站在候餐處等著

「凍奶茶，腿蛋通」

我盯著黑色的托盤

即便食物到齊了

我也不曾在意過

你坐在餐廳的一角

無神地環顧四周

那個女的笑得合不攏嘴

那個男的在撥動女的頭髮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聊甚麼話題

你看在眼裡

鼻息裡空氣

有一點苦味

我坐在餐廳的一角

空洞地左顧右盼

沒有碰到認識的人

我撩了撩碗裡的通粉

還是把叉子放下

吸了一口凍奶茶

怎麼

「他媽的職員沒下糖漿」

但

我不討厭這種苦味

你腦子裡想

有些時候

儘管遭遇到多少人生的遺憾

你也沒有因此而跪在教堂裡

乞求上帝的憐憫

卻有的時候

因為餐桌對面是一張空凳

「會趴在桌子上一個勁地哭」

「覺得世界再也不會好了，好了也不是我的了」

把食物留在桌上

推開餐廳的玻璃門

「啊，下雨了」

雨水一滴一滴地滑過有線條的胸肌

一點一點地在衣角滑走

我腦子裡想

生命裡出現了不同種類的人

我曾經相信有些人在我的生命裡出現

是有它的原因的

但

世界的現實是

有些人的出現

真的是毫無意義的

確確實實是毫無意義地出現的

我把吸了兩三口的凍奶茶放在旁邊

我左瞥瞥那張桌子的男人

衣衫襤褸

我站了起來

沒有把托盤放到回收處

插著袋子

把帽子翻了過來

閉眼聽著背後的腳步聲、吃東西的聲音

「與其抱著遺憾的心情把營養吞進靈魂裡」

「那我寧可靈魂飢餓著也不願為自己製造飽滿的假象」

「會提醒我　我是個悲觀的人」

我戴起了耳機

滑動手機裡的天氣雷達

「原來只有這區在下雨」

在煙雨朦朧的黃昏

我在噴水池的旁邊

看見一個迎面而來的人

他的衣服濕透了

我們倆眼睛對上

我把耳機戴在他的頭上

剛好應該播到主旋律的部份

我雖然沒聽到音樂

但心裡仍然跟著節拍

「像一個演員　把悲傷當作是排練」

「我不會問　不會說你太傻了一點」

「濕透了　我會在這裡陪著你」

你把耳機摘了下來

掛在手掌上

在我的臉脥上

親了一下

我曾經想過

小學的時候老師在教負號和正號的算式

那天外面也跟今天一樣下著微雨

她說

「當負數乘以負數的時候，會變成正數」

「這就是負負得正」

那麼

兩倍的悲觀主義

會變成樂觀主義嗎？

耳機裡仍然微微地播放著.....

「放晴的夜晚　你的心終於悄悄睡了」

「雨停了 我還在這裡」

「哭完了 別否定過去」

「快樂的 美好的 都還在這裡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