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雨滴還賴在剛剛吐綠的柳葉上，晨光下泛出點點亮光。我推開窗，一股涼爽濕潤的空氣迫不及待地鑽入我的鼻孔，我貪婪地猛吸了幾口。陽台上幾盆叫不上名的花，昨夜沒有回家，靜靜地坐在窗台上毫無睡意，也許是雨水衝洗過的原因，比起平日倒是添了不少翠綠，幾粒或紅或粉的花苞在淡淡的陽光下驕傲地昂著頭，仿佛在訴說著昨夜春雨的滋潤。春天真好，特別是在雨後的晨，每每看著穿插在陽光縫隙中的燕子，我總是想起許多童年時的趣事。
記不清那是那年的一個春，我大概有八九歲吧，同樣也是雨後的一個晨。
屋檐上一群叽叽喳喳吵鬧的胡燕打碎了我的春夢，氣急敗壞中我找來一根長長的竹竿，一怒之下把燕窩捅的粉碎，爾後我得意地站在屋檐下，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們的樣子。兩只無家可歸的燕子久久不肯離去，幾次俯衝差點撞到我的身上。好家夥，顯然一副同歸于盡的樣子。我驚慌地舞動著竹竿躲回了家裏。
沒有家的燕子並沒有離去，當晚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我看到蹲在屋檐電線上的它們，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後來內疚地告訴了母親。母親很生氣：孩子，那是它們一口一口銜泥壘成的家，落戶咱家已經好多年了，秋天它們去了南方，春天再回到這裏，窩壞了還會重建的，只是苦了它們，唉，這孩子。後來的日子裏，天天晚上看望它們竟成了我的一種習慣，幾次看到它們哆哆嗦嗦發抖的樣子，我也似乎感到了它們身上那種冷。
大約半月後，一座新窩又鑲嵌在原來的舊址上。它們沒有記恨我，只是路過時，偶爾會叽喳幾聲，雖然聽不懂它們的語言，但我確信肯定不是贊揚的聲音。那種愧疚一直伴到我現在，甚至後來我告誡我的兩個孩子千萬不要去侵犯它們的領土，破壞它們的甯靜，一座小小的燕窩凝聚著它們多少辛勤的勞作。
燕子懷舊，年年春天它們總是不辭萬裏回到我家屋檐下，也從那年開始每到這個季節我總是翹首以盼，等待著它們，等待著它們新添的孩子。
許多年後我明白，雨前雨後空中那一只只矯健的身影，一只只忽上忽下忙碌建設家園的燕子，難道不正是我們的縮影？
敬重它們不忘故鄉的精神，秋天南飛，曆經風雨無怨無悔；春天回歸，跋涉征途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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